夜幕降临。
萧御锦策马狂奔,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几乎翻遍了京城的每一条暗巷,连最隐蔽的地下赌坊都没放过,始终没能找到二人的踪迹。
再搜!他厉声喝令,声音已嘶哑得不成样子。随行的侍卫从未见过宁王这般失态——那双执掌生杀的手竟在微微发抖,眼底爬满血丝,活像一头濒临疯狂的困兽。
与此同时,蓝盛飞正单膝跪在城南废墟中。老将军的铁甲上沾满血污,手中紧攥着那支自己当年亲手为女儿雕刻的簪子——向来挺直的脊背此刻佝偻如朽木,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小主,
将军...副将不忍地递上水囊,却见蓝盛飞突然暴起,一拳砸碎了身旁的石柱:拓跋烈——!那不是一个将军的怒吼,而是一个父亲痛彻心扉的呐喊。碎石割裂了指骨,鲜血顺着铠甲纹路蜿蜒而下,他却浑然不觉。
临近子时,他回到醉仙楼附近,一颗心依旧提在嗓子眼。恰在此时,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
见萧御锦推门而入时,蓝盛飞猛地起身过去,一把揪住萧御锦的衣领,将这位尊贵的宁王殿下拽得踉跄半步。他布满老茧的手指深深掐进华贵的锦缎里,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石在铁甲上摩擦:有婳儿的消息吗?!
萧御锦从未见过这样的镇北将军——那双常年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
蓝将军,冷静...萧御锦话音未落,就被更用力地抵在墙上。我女儿生死未卜,你让我怎么冷静!
萧御锦理解蓝盛飞此刻的心情——那种撕心裂肺却无处发泄的焦灼,那种翻遍每一寸土地却寻不到至亲的绝望。
令爱的下落,本王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萧御锦说完即刻对亲卫下令传令禁军,全城戒严。另派快马通知边关,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大燕!
“诺!”
蓝盛飞的手指仍攥着萧御锦的衣领,锦缎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像是荒野中受伤的猛兽,随时可能撕碎眼前的一切。
交代?蓝盛飞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女儿失踪已经六个时辰了,你给我的只有二字?
萧御锦没有挣扎,任由这位失控的父亲发泄怒火。
——
数时辰前,暮色刚刚笼罩云韶馆。
萧御湛紧扣蓝婳君的手腕,在馆外密林中疾驰。枯枝不断抽打在两人身上,身后传来狄人骑兵特有的马蹄声——那是包铁的马蹄踏碎落叶的声响。
在那里!
活捉蓝婳君!
夹杂着狄语的吼叫声越来越近。萧御湛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寒意,十余支羽箭已破空而来。抓稳了!他猛地揽住蓝婳君的腰身,纵身跃过一道断崖。蓝婳君的裙裾在风中翻飞,险些被崖下的荆棘勾住。
还未站稳,三支黑羽箭已呼啸而至。萧御湛迅速压着蓝婳君伏低身子,箭矢擦着他们的发梢掠过,深深钉入前方古槐树干,箭尾的黑羽仍在剧烈颤动。
两人不敢停留,很快冲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座刚废弃不久的小镇。残垣断壁间,几盏未灭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映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说不出的诡异。
蓝婳君的后背紧贴着萧御湛剧烈起伏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肋下渗出的温热湿意——那是方才为护她挡下的暗箭伤口在渗血。
殿下...你的伤...
别出声。萧御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突然扯断腰间玉佩往后一抛,玉碎声里骤然炸开刺目白烟。追兵的怒骂声中,他趁乱带着蓝婳君跑进巷尾的一个废弃茶肆,撞翻的蒸笼屉子噼里啪啦砸落成天然屏障。
后窗棂碎裂,萧御湛抱着她滚落草垛。
他玉面染血,束发的金冠早不知丢在何处,几缕散落的发丝黏在伤口上,瞧着比平日真实许多。
从这里...他咳出口血沫,扯开暗门机关,直通护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