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开考当日,天色未亮,京城贡院外已是排起长龙。
林阳随着举子队伍缓缓前行,手中紧握着苏大人为他准备的身份证明与乡试捷报。贡院门前查验极严,衙役逐人核对身份,兵丁手持长刀分列两侧,气氛肃杀得让人喘不过气。他刻意压低了头,避开人群中可能存在的钱世荣的目光,心中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昨日王举子被押走时,钱世荣仆从那抹冷笑,如针般刺在心头。
终于挨到近前,负责查验的老吏仔细核对过林阳的身份,又扫了一眼他素色长衫下的书箧,挥了挥手放行。林阳松了口气,跟着人流踏入贡院大门,穿过层层回廊,最终在丙字第三十号号舍前停下脚步。
这是一间仅容一人的狭小隔间,三面皆是砖墙,唯有正面留着一道木栅窗,用来传递试卷与膳食。号舍内仅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矮桌、一把木凳,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与一盏油灯,墙角堆着些许干草,算是供考生休息的被褥。林阳放下书箧,伸手摸了摸桌板,指尖沾了一层薄灰,显然是许久未曾打扫。
他并不在意这些,只将书箧打开,取出备好的笔墨纸砚仔细摆放好,又将带来的干粮与水壶放在桌角。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在木板床上闭目养神,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与低语声,渐渐的,随着贡院大门缓缓关闭,整个考场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偶尔传来的巡考衙役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卯时三刻,一阵铜锣声响起,春闱正式开考。
试卷由衙役从木栅窗递入,林阳接过试卷,只见首页印着本次春闱的三道策论题,皆是关乎民生与边防的要务。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杂念,提笔蘸墨,开始凝神作答。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转眼便是正午。衙役按时送来膳食,不过是两个粗面馒头与一碗寡淡的菜汤。林阳匆匆用过,便又继续埋头书写。他文思泉涌,笔下的策论条理清晰,引经据典,字里行间满是少年人的意气与抱负。
就在他写到兴头时,忽然闻到一股异样的香气。
那香气极淡,带着几分甜腻,若有若无地从隔壁号舍飘来。林阳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抬头看向木栅窗外。隔壁是丙字第三十一号号舍,他昨日并未留意那间号舍的考生是谁。
起初,他只当是隔壁考生带了什么熏香,并未在意。可随着时间推移,那香气越来越浓,他只觉脑袋渐渐发沉,眼皮也开始打架,握笔的手竟有些不听使唤。
“不好!”
林阳心中暗叫一声,猛地咬了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立刻起身,将木栅窗紧紧关上,又用衣袖捂住口鼻,快步走到号舍角落,拿起水壶猛灌了几口凉水。
这绝不是普通的熏香,而是带有迷药的香!
是谁要害他?答案几乎是瞬间浮现在脑海——钱世荣。除了那个心胸狭隘的京中勋贵子弟,他想不出第二个可能。昨日在贡院门前的冲突,钱世荣放下狠话,说要让他连贡院大门都进不去,如今看来,对方是打算在考场上动手脚,让他无法完成考试。
林阳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声张。若是大喊大叫,引来巡考衙役,不仅会打断自己的考试,还可能被钱世荣反咬一口,说他扰乱考场秩序。到时候,即便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道不明。
他强忍着头晕目眩的感觉,回到矮桌前,继续提笔作答。可那迷香的效力似乎越来越强,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笔下的字迹也变得有些歪歪扭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