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通判府东跨院的窗纸便已透出熹微的光亮。沈念安是被窗外的鸡鸣唤醒的，一夜浅眠，梦里尽是经义策论与亲友的期许，醒来时，衣襟里的平安符仍贴着心口，银铃偶尔轻响，似在无声鼓劲。

他起身梳洗，动作轻缓却利落。沈砚早已候在房外，手里提着收拾妥当的考篮，眼底带着几分难掩的紧张：“念安，东西都检查过三遍了，笔墨纸砚、干粮水囊，还有你舅舅给的提神香囊，都齐了。”他说着，又把一件厚些的青布长衫递过去，“清晨天凉，考场里人多气闷，穿这件既保暖又利落。”

沈念安接过长衫穿上，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铜镜里的少年眉目清朗，眼神沉静，只是眼下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青黑，却丝毫不减那份笃定。“爹，我准备好了。”他转身接过考篮，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应试的器物，更是满溢的牵挂。

王氏与林阳、乐瑶早已在正厅等候，桌上摆着几碟清淡的早点。“念安，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王氏把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推到他面前，“别吃太饱，免得考场里犯困。”

乐瑶凑过来，又仔细打量了一遍他的衣襟，确认平安符还在，才放心道：“表哥，记得答题时别慌，遇到不会的就先跳过，还有，别忘了闻一闻舅舅给的香囊。”她手里还攥着一小包晒干的薄荷，塞进他的袖袋里，“这个也带着，万一香囊不够用呢。”

林阳拍了拍沈念安的肩膀，语气沉稳却带着期许：“到了考场，莫要急躁，先静心读题，再挥毫作答。你平日的功底足够，只需沉着应对，把所学尽数发挥出来便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考官多看重经义与实事结合，论述时记得紧扣青州府的政务实例，这是你平日练习的强项，莫要遗漏。”

“多谢舅舅，多谢舅母，多谢乐瑶。”沈念安一一颔首致谢，快速吃了几口早点，便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了，我该出发了，免得路上耽搁。”

“我们送你到府门口。”沈砚率先起身，众人簇拥着沈念安往外走。清晨的府衙格外安静，只有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回响，庭院里的玉兰花瓣上还凝着露珠，在熹微晨光中闪着莹润的光。

到了府门口，早已备好的马车静静等候。沈念安接过考篮，转身对着众人深深一揖：“爹，舅舅，舅母，乐瑶，我走了，你们不必挂心。”

“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你回来。”沈砚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期盼。乐瑶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泛红：“表哥，一定要加油！”

沈念安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踏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身后亲友的目光，他却能想象到他们伫立在府门口，望着马车远去的模样。他握紧了袖袋里的薄荷，衣襟里的平安符轻轻晃动，银铃声细碎而清晰，让他紧绷的心绪渐渐安定。

马车一路颠簸，行至青州府贡院外时，天已大亮。贡院门口早已人声鼎沸，各地赶来的考生们身着长衫，提着考篮，神色或紧张或笃定，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衙役们手持棍棒，维持着秩序，高声吆喝着让考生们按顺序排队入场。

沈念安下了马车，随着人流走向贡院大门。他抬头望去，贡院的朱红大门巍峨矗立，门楣上“青州贡院”四个大字苍劲有力，透着几分肃穆与威严。阳光洒在大门上，光影交错，仿佛在预示着这场考试的庄重与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