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念安的院试成绩一

院试结束后的日子,像青州府初春的溪水,看似平缓流淌,底下却藏着暗涌。通判府东跨院的书房里,沈念安虽仍每日临帖读书,指尖划过经卷的力道却总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滞涩。案头的砚台已被磨得光滑,墨迹晕开又干涸,却再难寻得考试当日那般心无旁骛的沉静。

他常常在翻到某篇经义时,忽然想起考场上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继而心头一紧——当时策论的第三条建议,是否表述得不够周全?经义题的引申阐释,会不会偏了考官的心意?这般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藤蔓般缠绕不休,直到窗外传来乐瑶清脆的唤声,才恍然回神。

“表哥,我娘炖了银耳羹,快出来尝尝!”乐瑶提着食盒踏进门,鬓边别着一朵新摘的白玉兰,香气随脚步散开。她将瓷碗递到沈念安面前,见他眼底仍有思虑,便笑着打趣,“怎么,还在想考试的事?爹爹说了,你平日的功课何等扎实,院试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何须这般挂怀?”

沈念安接过温热的银耳羹,清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稍稍抚平了心头的焦躁。“我也想放宽心,只是总忍不住回想答题的细节。”他轻叹一声,指尖摩挲着碗沿,“寒窗十载,终究是怕辜负了大家的期许。”

“表哥才不会呢!”乐瑶坐在他对面,掰着手指细数,“你答题时沉着应对,遇到眩晕还能稳住心神,这已是难得的定力。再说,你写的策论里,那些关于水利的建议,连爹爹都赞不绝口,说既务实又有见地,考官必定会赏识的。”

正说着,沈砚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封书信,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念安,承泽寄来的信,说是家里诸事顺遂,还特意问及你的院试情况,让你放宽心,静待佳音。”

沈念安接过书信,展开细读。承泽的字迹洒脱奔放,字里行间满是信任与鼓励,提及京中科举的趣事,又劝他“功不唐捐,心定则路明”。读着信,他仿佛看到了表弟爽朗的笑容,心中的郁结渐渐消散了些。“承泽倒是洒脱,”他笑着将书信折好,“等放榜后,定要给他回信,细说此番经历。”

往后几日,沈念安偶尔会与昔日书院的同窗相约小聚。几人聚在城中的茶馆里,不谈经义,不议考题,只说些诗文趣事、江湖见闻,试图驱散等待的焦灼。有同窗故作轻松地调侃:“此番院试,题目虽不偏难,但若想拔得头筹,怕是不易。我听说青州府有位姓柳的考生,自幼饱读诗书,此次也是志在必得。”

另一位同窗接口道:“柳家公子确实声名在外,不过念安兄你的才学,我们也是见识过的。那日考场上,你从容不迫的模样,可比我们沉稳多了。”

沈念安只是淡淡一笑,举杯示意:“科举之路,英才辈出,能与诸位同道切磋,已是幸事。无论结果如何,只要不负初心,便无遗憾。”话虽如此,听到“柳姓考生”的名字时,他心中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并非畏惧竞争,只是更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为父亲分忧,为亲友争光。

苏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每日变着法子做些沈念安爱吃的点心,傍晚时分,总会拉着他到庭院里散步,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或是讲些邻里间的趣事,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念安,你压力不必要这么大,当初你娘亲靠着一手绣活把你舅舅拉扯大,还让他读书,你娘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却也知道,做事只要尽心尽力,便无愧于心。”苏婉牵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踏实,“你舅舅当年考功名时,也是这般等待,后来不也顺顺利利的?咱们沉住气,该来的总会来。”

林阳舅舅则时常与他探讨经义策论,却绝口不提院试的答题情况。他只是引导沈念安从不同角度解读经典,或是分析青州府的政务利弊,看似寻常的探讨,实则是在潜移默化中帮他平复心绪,重建自信。“读书之人,重在明理修身,科举不过是其中一条路径。”林阳望着庭院中含苞待放的牡丹,缓缓说道,“你已将所学尽数发挥,这便足够了。剩下的,自有天意安排。”

日子在这般焦灼与慰藉交织中缓缓流逝。转眼便到了放榜前一日,青州府的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贡院附近的街道上,往来的行人比往日多了许多,大多是等待放榜的考生与亲友,彼此脸上都带着几分忐忑与期盼。

当晚,沈念安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或许是连日来的自我开解,或许是亲友的温情抚慰,他心中的焦灼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期待。他知道,明日一早,贡院的朱红榜单上,将会写下所有中举考生的名字,那上面,或许有他,或许没有。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已坦然接受。

天刚蒙蒙亮,沈念安便醒了。他梳洗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衣襟里的平安符依旧贴着心口,银铃轻响,似在诉说着无声的祝福。正厅里,沈砚、苏婉、林阳与乐瑶早已等候多时,桌上的早点热气腾腾,却无人动筷。

“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沈砚站起身,语气平静,眼神中却难掩期盼。

沈念安点点头,一行人走出通判府,朝着贡院的方向走去。清晨的阳光洒在石板路上,映出他们长长的影子,仿佛在预示着,一段新的旅程,即将开启。贡院的方向,已有不少人潮涌动,那朱红的大门前,一张巨大的黄纸榜单正待张贴,而沈念安的命运,也将在今日,尘埃落定。

院试结束后的日子,像青州府初春的溪水,看似平缓流淌,底下却藏着暗涌。通判府东跨院的书房里,沈念安虽仍每日临帖读书,指尖划过经卷的力道却总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滞涩。案头的砚台已被磨得光滑,墨迹晕开又干涸,却再难寻得考试当日那般心无旁骛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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