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冥与夜隼一内一外,将这间破屋守得如同铁桶一般。陆冥的目光落在沈独步身上,看着他笔走如飞,一张张草纸上迅速被各种推演符号和初译的文字填满,然后又被飞快地划掉、修正。
这是一种与刀剑厮杀截然不同的战斗。没有灵力激荡,没有血肉横飞,却同样凶险,同样耗人心神。陆冥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其头脑中蕴藏着怎样一种令人心悸的可怕力量。
从清晨到午后,阳光自东墙移至西窗。
沈独步面前废弃的草纸已经堆成了小山,而他笔下的译文,也终于开始变得连贯。一笔笔触目惊心的交易,被从密码的枷锁中释放出来,暴露在空气里。
“贞元七年,秋。出‘墨铁矿’三万斤,灵石五千,入南疆赤骨教。换‘蚀心散’百份,‘傀儡符’十张。”
“贞元八年,春。输送‘失踪流民’三百二十七口……换‘三尸脑神丹’三枚。”
陆冥看着那些被翻译出的文字,呼吸逐渐变得沉重。
灵石,铁矿,甚至还有活生生的人!天启城通过秘密渠道,如同输血般,将海量的资源送往南疆魔域。而作为交换,应无咎则从赤骨教手中,获得了大量用于暗杀、腐蚀、控制官员的禁药与邪道法器。
这已经不是勾结,这是共生。
应无咎的权势,竟是建立在无数无辜者的骸骨之上。
黄昏时分,血色的残阳透过窗棂,将石桌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沈独步翻到了最后一本账册的最后一页。
他的笔尖,在纸上猛然一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
陆冥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瞬间的凝滞,看了过去。只见沈独步的脸色,在短短一息之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最后一页的某一行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