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任何失望或愤怒。
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深处,那两点金色的星火,无声地跳动了一下,光芒似乎锐利了一分。
“隐患?”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淬了冰的针,扎进空气里。
“林家满门忠骨,被污名三十载,掘坟砸碑,血海深仇。这隐患,够不够大?”
李世军眉头拧成了铁疙瘩:
“林峰!大局为重!林家已经昭雪!张万山伏诛!参与构陷的主要爪牙一个没跑掉!‘老刀’是条漏网之鱼,但我们会全力追捕!你现在要做的,是养好身体,去国防科大报到!继承你林家的荣光!而不是……”
“荣光?”林峰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形成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打断李世军的话。
“挂在墙上的牌位?追悼会上的眼泪?还是这枚勋章?”
他的目光扫过推车上那枚崭新的八一勋章,眼神里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冰冷。
“我爷爷林振国,长津湖爬冰卧雪,冻掉双腿,最后死在病床上。他死前,床头柜里只有半瓶止痛片。”
“我大伯林卫国,扑诡雷粉身碎骨。追授的勋章,被吴老三那样的杂碎,踩在脚下当垫脚石。”
“我堂哥林锐,护着难民区的妇孺被炸得尸骨不全。他的维和勋章,在老周的木匠铺里,和刨花堆在一起,落满了灰。”
“还有我父母…被洪水和病毒带走,死后还要背上‘通敌’的污名,尸骨被掘出来挫骨扬灰!”
林峰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每一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听者的灵魂上。
病房里死寂一片,只有他平静到可怕的叙述在回荡。
“这些荣光…太沉了。沉得要用血来洗。”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金色星火的眼眸,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对上李世军锐利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幽深,只剩下一种沉淀到极致的、冰冷的决绝。
“张万山死了,网破了。但‘老刀’…还活着。”林峰的声音如同冰封的刀锋,一字一顿。
“他经手过那三封伪造的、沾满我林家血的信。他碰过那些被污名浸透的‘物证’。他…是最后一个,亲手给林家棺材钉上钉子的人。”
他微微停顿,病房里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这钉子…得拔出来。”
“这血…得用他的血,最后擦一遍。”
“这…才叫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