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伏夜出,餐风饮露。他不再需要陈大夫的药汤,体内那脆弱的平衡和地阴煞气,似乎能让他从极阴之地汲取微薄的生机,维持着这具残躯的运行。
七日后,他如期在一处荒山中的乱葬岗停留,这里是另一处阴煞之气汇聚之地,虽远不如落魂坡,却也勉强够他加固体内的封印。引导煞气入体的痛苦依旧,但他已经能够面无表情地承受,甚至在那极致的痛苦中,更加精微地操控那一丝属于自己的冰冷力量。
他的眼神,在一次次痛苦的淬炼和孤独的跋涉中,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硬,如同被冰封的潭水,深不见底,映不出丝毫波澜。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熟悉的、被群山环抱的盆地映入眼帘。栖水村,如同一个沉睡的、布满苔藓的伤疤,静静地躺在那里。祠堂的飞檐,在夕阳余晖下勾勒出沉默的剪影。
远远望去,村庄似乎比他离开时更加死寂,连炊烟都稀薄得可怜。一种无形的、更加浓重的压抑感,如同瘴气般笼罩着整个山谷。
陆明站在山梁的阴影里,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遥望着那片生他养他、却埋葬了他父亲、并试图将他也一同吞噬的土地。
他的左臂,在那层黑色煞气之下,那被禁锢的邪痕仿佛感应到了源头的靠近,传来一阵剧烈而兴奋的搏动,与他冰冷的面容形成诡异的对比。
他回来了。
不是以迷途知返的掌灯人身份。
而是以复仇的恶鬼,以掌控阴煞的“非我族类”的身份。
他抬起右手,指尖一缕墨色寒气萦绕,将身旁一块山石无声无息地冻裂、化为齑粉。
夜幕,正缓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