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和污垢的脸,双眼浑浊不堪,瞳孔涣散,没有焦点。但他的嘴角,却扯着一个极其怪异的、似哭似笑的弧度。
他的目光穿过了陈望,仿佛在看着空气中的某个点,又仿佛在看着陈望身后的无尽黑暗。
“嘿嘿……嘿嘿嘿……”他发出一串低沉而沙哑的怪笑,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脏污的衣襟上,“来了……都来了……开席了……坐……坐啊……”
陈望没有理会他的疯话,缓缓靠近,在他身前几步外停下,沉声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赵老倌,五十年前,后山。清尘子道长。你还记得什么?”
“清尘子……”赵老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歪着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个遥远的名字,“道长……哦……那个傻道士啊……”
傻道士?
陈望的心猛地一沉。
赵老倌忽然激动起来,挥舞着干枯漆黑的手臂,指向虚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利的恐惧:“血!好多血!他流的!他说……他说‘以吾血食,暂安汝魂’……嘿嘿……傻……真傻……”
以吾血食,暂安汝魂?!
陈望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师父当年,不仅仅是魂镇阴枢,他还在持续以自身的血肉,作为供奉,安抚那些饿鬼?!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祭祀约定,这是一个残酷到极点的、以自身为牺牲品的血契!
“约定呢?”陈望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他逼进一步,“他和村里的约定是什么?祭祀?香火?你们答应过他什么?!”
“约定?祭祀?”赵老倌的怪笑变得更加诡异,他猛地抱住自己的头,手指死死抠进杂乱的花白头发里,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没了……早就没了……头三年……还偷偷去……后来……后来谁还敢去?!都怕啊!怕被拉下去……一起……一起吃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恐惧。
“他们说……说道长自己愿意的……说断了祭祀……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吃了道长……就不会来找我们了……就不会了……”
陈望站在那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