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种子已经埋下,在废墟与混沌的余烬之中。
它需要时间。
他们也需要时间,去疗伤,去告别,去消化这一夜的惨烈与失去,去思考……未来。
撤离通道比进来时感觉漫长了许多。每一步都伴随着疼痛和虚弱,但至少,脚下是坚实的、通往人间的路。
当他们终于穿过最后一道破损的密封门,重新踏上那个高悬于五百米空中的检修平台时,凛冽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都市黎明前特有的、混合着尘埃与湿气的清冷味道。
东方天际,那片鱼肚白已经扩散开来,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与金边。珠江对岸,城市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逐渐清晰,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晨曦,偶尔有早班车的灯光在街道上划过。
小主,
长夜终于过去。
直升机早已在附近空域待命,看到他们出现在平台,立刻平稳地靠近,悬停,放下绳梯和吊索。
登上直升机,舱门关闭,引擎的轰鸣和螺旋桨的气流声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机舱内,医疗兵立刻上前为陆文渊和武胜进行更细致的检查和初步处理。陈景瑞的担架被小心固定在一旁。
沈琬坐在对面,通过加密频道与地面指挥中心及叶知秋、阿King保持联系,快速交换着情况。
陆文渊靠在座椅上,透过舷窗,看着下方越来越远、渐渐缩小的广州塔。塔顶那片区域,在他的灵觉中,依旧笼罩着一层混沌而深沉的能量场,如同一个尚未愈合的伤口,又像一个正在孵化的秘密。
“其他节点情况?”陆文渊轻声问沈琬。
沈琬结束一段通话,揉了揉眉心,回答道:“基本稳定。叶顾问和阿King正在配合后续部队,进行彻底的清理和阵法加固。‘水底衙’三司的残余力量已经溃散,正在全城范围内进行拉网式搜捕和清除。官方层面……会有一些解释和善后工作,但大致可控。”
她顿了顿,看向陆文渊:“这次的事情太大了,塔顶的能量爆发和后续的异常波动,瞒不过一些敏感的眼睛和仪器。高层会有很多疑问。你和你的团队……恐怕需要准备一份详细的报告,并且可能接受一些……询问。”
陆文渊点点头,对此并不意外。与官方合作,必然要面对这些。
“另外,”沈琬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根据初步审讯一些被俘的低级成员和外围人员,以及阿King从‘营造司’部分未损坏服务器中恢复的零散资料来看……‘水底衙’在岭南乃至周边地区的渗透和布局,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久。这次虽然摧毁了其核心和大部分有生力量,但肯定还有不少潜伏的暗桩、未激活的产业、以及……可能流落在外的危险物品或知识。”
她看着陆文渊:“这意味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岭南这片土地上,恐怕依旧不会太平。那些失去控制的‘诡’,那些残留的‘术’,那些被‘水底衙’搅动起来的阴暗面……都需要有人去处理,去平衡。”
陆文渊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官方的力量有其界限和规则,不可能面面俱到,尤其涉及到这些玄之又玄、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事情。
“所以,”陆文渊平静地说,“需要一个‘平衡事务所’。”
沈琬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看来你已经想好了。这个名字……很贴切。”
“不是我一个人。”陆文渊看向昏迷中的武胜,又仿佛透过舱壁,看到了在别处忙碌的叶知秋和阿King,最后,目光落在陈景瑞的裹尸袋上,“是我们所有人。景瑞用命换来的‘平衡’,我们不能让它再轻易倾斜。”
直升机朝着市区方向飞去,下方城市的灯火在晨曦中渐次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明亮的天光,和逐渐苏醒的市井喧嚣。
新的秩序尚未建立,旧的阴影也未完全散去。
但至少,他们守住了今夜。
守住了这片土地,和其上生活的人们,又一个平凡的黎明。
而他们自己,这些从诡谲长夜中走出来的人,身上带着伤,心里装着逝去的同伴,眼中却映着初升的朝阳。
路还很长。
但既然选择了,就要走下去。
以“平衡”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