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这里,同样是死。”星语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区别在于,是默默无闻地死,还是用最后一点机会,赌一个可能性。”
她顿了顿。
“如果我失败了,你们立刻启动信标——不是求救,是发送一条信息,包含我们所有的遭遇,以及开拓者七号的坐标和日志。然后……祈祷能有后来者,在几百年后收到它。”
她不再给小林反对的机会,转身走向气密舱。
“准备维持生存系统。给我一把切割枪,一套固定装置。还有……把那张存储晶片里的坐标,输入到信标发射器的预设信息里。”
命令就是命令。
尽管恐惧,尽管不解,人们还是行动起来。
二十分钟后。
星语穿着臃肿的舱外作业服,背着小型的独立维持生存背包,腰上挂着切割枪和一圈固定没施,手里抱着那个已经修复、充能但未启动的紧急求救信标发射器,站在了气密舱的内门前。
维生背包的管线连接着她防护服内的生命体征监控,数据会实时传回飞船。
小林站在她面前,脸色苍白。
“主管……一定要这么做吗?”他的声音在颤抖。
星语点了点头。
“如果……如果它真的出现了,我让你发射信号的时候,不要犹豫。”她透过面罩看着小林,“那可能是我能为你们争取到的,唯一逃跑的机会。”
“可是你——”
“执行命令,副官。”星语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小林咬紧牙关,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气密舱内门关闭。
外门缓缓打开。
冰冷的、近乎绝对的真空,裹挟着星云尘埃特有的、带着微弱辐射的寒意,瞬间将她吞没。
星光在面罩外流淌,暗红色的星云像一片无边的血海,悬在头顶。脚下是前哨站残骸狰狞的轮廓,远处是那块孤零零漂浮的金属碎片。
星语打开推进器,微弱的蓝色光焰推动着她,朝着那块碎片,缓慢地、坚定地飘去。
每一步,都像是走向一个巨大而沉默的捕食者张开的巨口。
左臂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
皮肤下的淡金色纹路,此刻在真空中,透过防护服和绷带,竟然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晕。
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像是在召唤着什么。
星语落到金属碎片上,用固定装置将自己牢牢捆在几处凸起结构上。然后,她将信标发射器放在身边,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
做完这一切,她关闭了推进器,关闭了除了生命维持和通讯之外的所有设备。
她坐在冰冷的金属上,背靠着粗糙的断面,抬起头,望向星云深处。
面罩里,只有她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以及,通讯频道里,小林压抑的、紧张的呼吸声。
她在等。
等那个藏在暗红色星云深处的“眼睛”,再次看向她。
这次,她要让它看得更清楚一点。
她要看看,这个困死了开拓者七号的东西,对她这个“半人半异物”的存在……
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是好奇?
是排斥?
还是……别的什么?
时间,在真空中无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星语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时——
她左臂的刺痛感,骤然加剧到难以忍受的程度。
与此同时。
在她前方,那片暗红色星云最浓郁的区域,缓缓地、无声地……
“睁开”了一只“眼睛”。
不是生物的眼睛。
而是一个巨大的、由纯粹的能量和旋转的暗红色尘埃构成的、缓缓旋转的旋涡。
旋涡的中心,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有一点微弱的、冰冷的、淡金色的光芒,在闪烁。
那光芒的“频率”,和她手臂上纹路散发的光晕……
一模一样。
星语的呼吸,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