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穿着厚实的宗门冬服,肩上、发梢还落着未曾拂去的雪花,脸上带着如约而至的盈盈笑意。
“张师弟,除夕安康!我们没来晚吧?”林天宇声音一如既往的爽朗,“说好今晚在你这儿聚首,共度除夕,我们可是踩着点来的!”
他笑着扬了扬手中提着的硕大食盒和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酒坛,又指了指杨秀莲提着的另一个包裹,说道:“看,按约定,酒菜点心,我们都备齐了!”
杨秀莲站在他身侧,温婉一笑,语气轻柔:“张师兄,除夕守岁,岂能独坐?我们如约而至,你可不能嫌我们吵闹。”她呵出一口白气,轻轻跺了跺脚上的雪,“这雪可真大,快让我们进去暖暖。”
看到好友熟悉的面容,听着他们如常的玩笑话语,张道临心中那股因思乡而起的孤寂感顿时被一股踏实而温暖的暖流冲散。
他连忙侧身,将两人让进院内,语气带着老友重逢般的自然与欢迎:“正要恭候二位!快请进,炭火早已备好,就等你们来了。这风雪之夜,有知己同门相伴守岁,方不负此良辰。”
他将两人引至一楼的客厅。
客厅陈设简单,一桌数椅,一个书架,角落里一个黄铜炭盆正烧得旺,红红的炭火噼啪作响,散发出令人舒适的融融暖意,将屋外的严寒彻底隔绝。
请二人在桌旁坐下后,张道临道:“两位稍坐,雪天寒重,我去煮壶热茶,驱驱寒气。”
说着,他转身去了隔壁厢房的小厨房。取出一个素雅的陶制茶罐,里面是他在郡城购买的“云雾飘雪”茶。
他小心地用竹镊捻出一撮,但见茶叶条索紧细,银毫隐现,放入温洗过的陶壶中,注入刚刚在小炉上滚沸的山泉水。
片刻后,一股清幽冷冽、仿佛带着远山云雾气息的茶香便弥漫开来,沁人心脾,连带着屋内的暖意也似乎多了几分雅致。
当三杯清澈碧绿、茶芽在水中缓缓舒展、上下沉浮的“云雾飘雪”端上来时,林天宇深吸一口茶香,不禁赞道:“好茶!香气清郁,形如瑞雪,张师弟你这日子过得倒是雅致!”
杨秀莲也轻轻啜了一口,点头附和:“入口微涩,回甘悠长,确是消寒解腻的佳品。”
三人捧着温热的茶杯,氤氲的茶气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却也拉近了心的距离。
喝着清香的热茶,围着温暖的炭盆,窗外是静谧飘落的白雪,话题也如这茶香般,渐渐氤氲开来。
“说起来,这次桃源村的任务确实让我收获不少。”张道临轻啜一口清茶。
“表面上是村民失踪案,谁知背后竟是东瀛武士在作祟。”
林天宇原本懒洋洋靠着椅背,一听“东瀛武士”四字,顿时直起身来,眼中闪着好奇:“东瀛武士?他们怎么会跑到我们这偏僻的桃源村来?”
“这正是蹊跷之处。”张道临神色凝重,“他们行事诡秘,擅长隐匿之术。若不是我大雪天出去探查,恐怕至今还无人察觉。这些人的功法路数与我们大相径庭,出手狠辣,你们日后若是遇到,定要格外小心。”说着将位于右胸部的刀疤展出。
林天宇和杨秀莲都认真严肃的点了点头。
林天宇性格开朗,交友广阔,消息最为灵通,见气氛有些凝重,便笑着将话题一转,说起宗门近来的一些趣闻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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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听说了吗?真传弟子中的‘冰莲仙子’苏师姐,上月闭关,据说已成功突破到法相后期了!”林天宇啧啧称奇,语气中满是羡慕与敬佩,“这才多少年光景,她竟已走到这般境界,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他顿了顿,又兴致勃勃地补充道:“还有还有,宗门前几日可热闹了!丹鼎峰的赤炎长老和百草园的茯苓长老,为了争夺一株刚刚入库的‘五百年份龙纹焱草’,差点动起手来。两位长老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戒律堂的实权长老出面,才将这场风波平息下去。”他绘声绘色的描述,配上生动的表情,引得张道临和杨秀莲连连大笑。
待林天宇说完,她才不疾不徐地开口:“近日我在修炼一门名为《清心凝元咒》的秘术,此法颇为玄妙,旨在精纯体内真气,并提升灵觉感知。”
她微微侧首,似在斟酌词句,“初时只觉得真气运转稍显顺畅,但随着修习日深,渐渐能感知到周身灵气如涓涓细流,以往难以察觉的脉络滞涩之处,如今也隐约可辨。只是……”她略作停顿,秀眉轻蹙,“在运转心法至‘灵台明净’一境时,总觉有一缕杂念萦绕不去,难以达到咒诀中所描述的‘心如止水’之境。不知二位在有没有好的建议?”
林天宇摸着下巴,接口道:“《清心凝元咒》我也有所耳闻,据说对精纯真气和提升灵觉大有裨益。秀莲师妹你说的这个情况,我倒觉得不必过于苛求。心念如丝,抽刀难断,越是强求摒除,有时反而执念更深。我曾看过一位师兄的修炼心得,有时不妨尝试‘念起不随’,任其来去,反而能渐入佳境。”
张道临一直静静听着,此时也微微颔首,补充了自己的见解:“天宇所言有理。我辈修行,常言‘道法自然’。这《清心凝元咒》既重‘清心’,亦重‘凝元’,二者相辅相成。心绪微澜乃是常情,或许不必视若寇仇。我曾阅一古籍,上有‘似守非守,勿忘勿助’之语,用于此处,或可理解为:不必强行镇压念头,而是将一丝灵觉映照整体,如明月照山岗,风过而山不动。真气自然流转,灵觉随之澄澈,杂念或许便会如云烟自散。”
杨秀莲认真听着,眼中若有所思的光芒闪动,轻轻点头:“‘似守非守,勿忘勿助’……张师兄此言,如拨云见日,让我有所领悟。看来是我过于执着于口诀字句,反而落了下乘。”
窗外,雪依旧静静飘落。屋内,茶香、炭暖与交谈声交融,三人围绕修炼的疑惑、宗门的趣事乃至江湖的见闻,继续畅谈着。
不知不觉,已近午时。林天宇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光喝茶聊天怎么行!人是铁饭是钢,更何况今天是除夕,年夜饭可不能马虎!来来来,把我们带的好东西都摆上,一起动手,准备吃饭!”
说着,他便兴致勃勃地打开那个大食盒,里面是早已准备好的各类食材——切得薄厚均匀的兽肉、洗净水灵的各类蔬菜、嫩白如玉的豆腐、还有几条在特制水囊中依旧活蹦乱跳、鳞片闪烁着微光的鲤鱼。
杨秀莲也将自己带来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造型精致、散发着甜香的点心,以及那坛泥封完好、却依然能闻到醇厚酒香的佳酿。
三人都是修行之人,手脚麻利,分工合作,自是效率极高。
张道临负责将灶火生旺、淘米煮饭;林天宇自告奋勇展示刀工,将兽肉、冬笋等切配得整齐漂亮;杨秀莲则挽起袖子,系上自带的一条素色围裙,亲自下厨掌勺。
一时间,小厨房内香气四溢,锅铲碰撞之声与说笑之声交织,充满了浓郁的烟火气息。
虽然这顿饭菜,远远比不上家中母亲那融入了无尽关爱与岁月沉淀的手艺,也比不上宗门膳堂大师傅那蕴含灵气的精湛厨艺,但三人一起忙碌,互相打趣,说说笑笑,这共同协作、其乐融融的过程本身,便赋予了这一餐别样的温馨滋味。
不多时,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便摆上了客厅的方桌:香气扑鼻、色泽红亮的红烧灵鲤;清淡爽口、保留了冬笋原味的清炒冬笋;葱香浓郁、肉质鲜嫩的葱爆兽肉;麻香四溢、令人食指大动的麻婆豆腐;还有一锅热气腾腾、汤鲜味美的菌菇暖胃汤。
虽然不算极其丰盛,摆盘也远称不上精致,但在这样一个风雪交加的除夕,能与知己同门围坐一桌,共享这亲手制作的饭菜,已是修行路上难得的慰藉与欢愉。
林天宇迫不及待地拍开酒坛上干硬的泥封,掀开红布包裹的坛盖,一股更加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爆发出来,弥漫在整个客厅。
酒液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灯光下荡漾着柔和的光泽。
他给三只陶碗都满上,高声提议:“来!张师弟,杨师妹!第一碗酒,为我们能够相识相知,成为至交好友!为今年大家都能平安度过,无病无灾!也为来年我等在修行路上都能更进一步,大道可期!干杯!”
“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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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友谊,为平安,为大道!”
三人举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这酒显然非是凡品,入口绵柔,但落入腹中,却瞬间化作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不仅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更带着淡淡的灵气,滋养着经脉,令人精神一振,气血都似乎活跃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