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张道临忍不住赞道,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心底升起。
林天宇得意地笑道:“嘿嘿,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一位与家族相熟的执事前辈那里换来的‘百果酿’,用了三种灵果,窖藏了至少三年,平时可舍不得喝!”
席间,气氛更加热烈。几碗灵酒下肚,话匣子也彻底打开。
大家议论着哪位师兄师姐的表现惊艳;分享着各自外出历练时的奇特见闻,或是险境,或是趣事;也畅想着未来的修行之路,是专注于一道,还是博采众长,是追求战力的极致,还是探寻天地的至理……少年意气,同道情谊,尽在这杯盏交错与畅所欲言之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暖黄的灯光下,林天宇脸颊微红,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酒意,手中的竹筷稳稳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清蒸灵鱼,状似随意地望向对面的少年:“张师弟,年关将至,不知你年后可有什么具体打算?是继续在任务堂接取任务,积累贡献,外出历练?还是打算潜心闭关修炼一段时间,夯实基础?”
张道临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酒杯,脸上的醉意如潮水般退去,神色变得格外郑重。
他目光扫过林天宇和杨秀莲关切的脸庞,沉吟片刻,终是坦然相告:“不瞒林师兄、杨师姐,我心中已有决断。待年后,我便准备去勤务殿申请前往虎牢关巡逻的任务。”
“师兄,你......可想清楚了?”杨秀莲纤手轻放茶碗,秀眉微蹙,“先前我与林师兄不知虎牢关具体情形,还觉得这是躲避巧峰吕鹏成的好去处。后来细细打听......”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眸中忧色愈深。
林天宇接过话头,神色肃然:“后来我们才知,虎牢关巡逻的任务非同小可。那里地处东海海岸线,不仅要面对肆虐的海兽,还要提防异国修士的侵袭。说是巡逻,实则是以命相搏,用鲜血换取宗门积分。”
张道临微微颔首,眼神清澈如寒潭,显然这个决定早已在心中千回百转:“我想清楚了。杨师姐,林师兄,温室里精心养护的花朵,或许娇艳欲滴,却经不起风雨摧折。唯有在真正的血火磨砺、生死搏杀之中,才能更快地褪去稚嫩,锤炼出坚韧的道心和强大的实力。”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桃源村那扇以他当时之力根本无法撼动的神秘石门,以及东瀛忍者那诡异残酷的“血祭”仪式,一股无形的紧迫感再次攫住了他,开口道:“此次桃源村之行......让我更加明白,我如今的这点微末道行,还远远不够。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不想将来因为今日的懈怠与畏缩而后悔。”
张道临目光诚挚地看向两位挚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此外,还有一事,想拜托师兄师姐。”
林天宇立刻坐直身子,拍着胸脯,酒意似乎都醒了三分:“师弟但说无妨!你我之间,何须客气?只要我们能做到的,绝无推辞!”
杨秀莲也认真点头,素手轻拢鬓角碎发,静待下文。
张道临心中暖流涌动,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来:“我此去虎牢关,生死难料,归期难料。宗门有规定,驻守此类关隘,一期通常至少一载,且根据战况可能延长。或许数年之内,我都无法返回宗门。”
他目光望向西方,仿佛透过重重山峦看到了遥远的家乡:“我与家中父母早有约定,每年至少会有一封书信往来,报平安,叙家常。若我届时身处关隘,无法及时返回宗门,能否烦请师兄师姐,像之前一样,代我去宗门管辖的驿守处查看是否有我的家信送达?并......并帮我将准备好的回信,通过振威镖局渠道寄出?”
苍澜宗地域辽阔,弟子数以万计,信件往来皆通过特定的驿守渠道统一管理。
外门弟子若长期外出执行任务或驻守边关,信件滞留、延误是常有之事。
有时一封家书辗转半年才能送达,回信更是遥遥无期。
林天宇一听是这事,立刻大包大揽下来,语气斩钉截铁:“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难事!这点小事包在我和杨师妹身上!你放心去虎牢关历练,闯荡你的大道!家里的信,我们一定帮你收发妥当,绝不会让伯父伯母因为收不到你的信而担心挂念!到时候你提前把回信写好,或者告诉我们该怎么回,我们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杨秀莲语气温柔却坚定:“张师兄放心,此事我们记下了。定会留意驿守处的消息,及时与你家中沟通。你在外一切当以自身安全为重,定期若能通过宗门渠道给宗门和我们报个平安,便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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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两位好友如此毫不犹豫、真心实意地答应下来,解除了他的后顾之忧,张道临心中感激之情难以言表。他郑重地举起面前的酒碗,碗中灵酒荡漾出琥珀色的光泽:“林师兄,杨师妹,高义!此情,道临铭记于心,永世不忘!敬你们!”
“哈哈,说这些就见外了!干!”林天宇爽朗大笑,举碗相迎。
“师弟平安归来,便是最好的感谢。干杯!”杨秀莲浅笑盈盈,纤手托起酒碗。
三只酒碗在空中清脆相碰,将这份同门情谊融于酒中,一饮而尽。
酒液酣畅淋漓,情谊却比酒更浓,在这风雪交加的除夕夜里静静流淌。
这顿特殊而温馨的“同门年夜饭”,一直持续到申时末。
窗外,大雪依旧不知疲倦地纷飞飘落,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暗了下来。
小院内积雪的反光映照进屋,使得屋内不至于完全黑暗,反倒有种朦胧的美感。
酒足饭饱后,三人一起动手收拾。
碗筷碰撞声清脆悦耳,不过片刻工夫,桌面已擦拭整洁,客厅也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虽然都有些微醺,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但以他们先天境界的体质和修为,稍一运功流转,那点酒意便散去了大半,只余下灵酒带来的通体舒泰和满腔暖意。
“走,张师弟,别在屋里闷着了。出去走走?看看咱们苍澜宗除夕夜的雪景,可是别有一番风味!”林天宇兴致勃勃地提议道,他似乎总有消耗不完的精力。
张道临和杨秀莲相视一笑,都点头同意。
三人穿上厚实的御寒衣物,戴上兜帽,推开院门,再次步入了那片漫天风雪之中。
除夕夜的苍澜宗,比起平日的肃穆清冷,终究是多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节日氛围。
虽然大部分弟子或因任务在外奔波,或在自己的洞府、院落中闭关潜修,寻求突破,但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弟子,如同他们一般,结伴而行。
互相遇见时,会拱手道一声“除夕安康”,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三人沿着山路小径缓缓而行。
路旁的灵松被积雪压弯了枝头,偶尔一阵风过,便簌簌落下大团雪块。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悠扬绵长,在群山间回荡。
他们没有过多地交谈,只是静静地走着,享受着这份喧嚣世界中难得的宁静。
这份宁静不同于凡俗间的烟火气,而是属于修行者的独特氛围——在追求大道的漫漫长路上,偶尔驻足欣赏沿途的风景,与志同道合的伙伴共享片刻安宁。
夜色渐深,风雪依旧未有停歇的迹象。在将林天宇和杨秀莲送到他们各自居住的院落附近后,三人互道“新年精进”,语气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张道临独自一人,踏着越来越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返回自己的小院。身后两行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走过。
元丰四十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除夕。
就在这片仿佛永无止境的漫天飞雪中,静静地、彻底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