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喧嚣,如同持续了数个时辰的暴风骤雨,终于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胜利后的、混杂着疲惫、伤痛与狂喜的奇异寂静。
初时。
斥候的回报还带着捷报的亢奋。
言说太子殿下攻势如潮,周军节节败退。
然而。
随着时间的推移。
回报的频率越来越高。
信使脸上的尘土与血污越来越重。
带来的消息,也渐渐变了味道。
“……周军抵抗异常顽强,我军前锋受挫……”
“……左翼遭遇埋伏,损失不小……”
“……敌军依托丘陵地利,死战不退,我军进展缓慢……”
端坐在宝座上的阿史那·咄苾。
脸色从最初的从容,渐渐沉凝下来。
他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不自觉地加快了。
当太子派来的亲信将领,带着一身硝烟与疲惫,冲入金帐。
单膝跪地,嘶声请求增派援兵时。
金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将领话音甫落。
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在一旁幽幽响起。
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怎么,天可汗陛下,前线战事……”
“并未如您所料那般,摧枯拉朽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声音的来源——
被两名金狼卫死死按着肩膀,看似虚弱得随时会倒下的江临渊。
不知何时抬起了头。
他脸上依旧毫无血色。
但那双向来深邃的眼眸,此刻却如同两口古井。
映不出丝毫波澜,只有一片看透结局的沉寂。
阿史那·咄苾猛地转头!
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江临渊,童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回答。
而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骤然升起的不安。
对着那名请援的将领,沉声下令:
“传令!调拨左厢两个万人队,即刻驰援太子!”
“务必撕开周军防线!”
“是!”将领领命,匆匆而去。
金帐内再次陷入寂静。
只剩下炭火噼啪声和帐外隐约传来的战鼓号角。
阿史那·咄苾缓缓站起身。
踱步到江临渊面前。
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他死死盯着江临渊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
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丝被愚弄的愤怒和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