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秀兰给云飞收拾了个小包袱,装了两件换洗衣裳,两双袜子,还有他爱吃的饼干。王老实把杨国根的自行车扛到车上,又把云飞抱上车,说要送他们去镇上坐长途汽车。
杨国根抱着云飞,坐在车斗里,云飞手里攥着那个桃木小老虎,兴奋地跟秀兰挥手:“娘!俺回来给你带枣子!”
“路上听话,别淘。”秀兰站在院门口,看着拖拉机突突地开走,心里空落落的。
杨国根带着云飞回了老家。老家的屋是土坯房,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屋后正有棵老枣树,枝繁叶茂的。杨国根把云飞放在地上,云飞就围着枣树转,仰着头看,说:“小舅,这树真高!”
“等秋天,枣子熟了,小舅给你摘满一筐。”杨国根笑着说,把蛇皮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有给云飞买的新本子,还有他从镇上割的肉。
中午,杨国根给云飞做了红烧肉,炖得烂烂的。云飞用勺子舀着吃,吃得满嘴是油。杨国根坐在一旁看着他,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就偶尔夹块青菜。
“小舅,你咋不吃肉?”云飞问。
“小舅不爱吃,你吃。”杨国根笑着说。
云飞信了,又舀了一大勺。杨国根看着他,眼里软乎乎的,像落了层光。
下午,杨国根带着云飞去村里转。村里的孩子都围过来看云飞,问他是从哪儿来的。云飞就拍着胸脯说:“俺是从山东来的,俺小舅是杨国根!”
杨国根站在一旁笑,给孩子们分糖——是他从镇上买的水果糖,用玻璃纸包着,五颜六色的。
村里的老人看见杨国根,都问:“国根,这是你家娃?”
杨国根摇摇头,笑着说:“是俺姐家的,带回来玩玩。”
“这娃俊,跟你小时候一个样。”老人说。
杨国根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好像夸的是他自己。
晚上,杨国根把炕烧得暖暖的,让云飞睡在里侧。云飞搂着他的胳膊,问:“小舅,你一个人住这儿,不害怕吗?”
“不怕,小舅胆大。”杨国根拍着他的背,“快睡吧,明天小舅带你去河里摸鱼。”
云飞“嗯”了一声,很快就睡着了。杨国根却没睡,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云飞的睡颜。云飞的睫毛长,像小扇子似的,呼吸匀匀的。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搂着姐的胳膊睡,姐总拍着他的背,唱着不成调的歌谣。
他叹了口气,心里有点酸。他不是不想娶媳妇,是怕。怕娶了媳妇,人家嫌他穷,嫌他没本事,更怕人家对云飞不好——他心里早就把云飞当成自己的娃了。十五岁那年他来山东,第一次见云飞,小小的一个,抱在怀里软乎乎的,他就觉得,这孩子跟他亲。
接下来的几天,杨国根天天带着云飞玩。去河里摸鱼,去地里挖野菜,去山坡上摘野果。云飞晒黑了,也结实了,每天都乐呵呵的,跟村里的孩子混熟了,一起在田埂上跑,在枣树下玩弹弓。
杨国根看着云飞,觉得日子都亮堂了。他每天早早起来给云飞做早饭,晚上给云飞洗脚,把云飞照顾得妥妥帖帖的。村里的人都说:“国根,你对这娃是真上心。”
杨国根就笑:“这是俺姐的娃,就是俺的娃。”
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秀兰给杨国根打电话,问他们啥时候回来。杨国根看了看云飞,云飞正蹲在枣树下捡枣子(虽然还没熟),他说:“姐,俺再带云飞住几天吧,他还没玩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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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兰在电话那头笑了:“行,你看着办,别让他淘得太过火。”
挂了电话,云飞跑过来,举着手里的青枣:“小舅,你看,枣子快熟了!”
杨国根接过枣子,擦了擦,咬了一小口,涩得他皱起了眉头。云飞看着他的样子,咯咯地笑。
又住了几天,这天晚上,云飞突然发烧了。小脸红红的,嘴唇干得起皮,迷迷糊糊地喊“娘”。杨国根急坏了,背着云飞就往村卫生所跑。村卫生所离得远,要走半个多小时的夜路。杨国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后背被云飞的体温烫得慌,心里像揣了块石头。
卫生所的医生给云飞量了体温,说烧到了三十九度,打了针,开了药。杨国根抱着云飞坐在长椅上,给他喂水,用凉毛巾擦额头。云飞醒了一会儿,看见杨国根满眼的红血丝,小声说:“小舅,俺想娘了。”
杨国根心里一酸,抱着他说:“乖,明天小舅就带你回家找娘。”
第二天一早,杨国根没敢耽误,收拾了东西,背着云飞就往镇上赶。他没坐长途汽车,怕云飞路上不舒服,花了高价雇了辆三轮车,直奔县城的火车站。
到了山东地界,已经是傍晚了。杨国根背着云飞,手里拎着包袱,站在村口,看见秀兰正站在老槐树下张望。
“姐!”他喊了一声。
秀兰回头看见他们,赶紧跑过来,接过云飞:“云飞!你咋了?”
“发烧了,在老家打了针,好多了。”杨国根说,声音有点沙哑。
秀兰摸了摸云飞的额头,还有点热,赶紧抱着他往家走。王老实也迎了出来,帮杨国根拎着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