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没能如期照常升起,因为被挡住了。
确切地说,是被满墙的“艺术品”给晃瞎了眼。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砸在精神病院那面灰扑扑的东墙上时,原本死气沉沉的水泥面像是突然长出了无数双斑斓的眼睛。
并不是什么高科技投影,而是成千上万片野薄荷叶和不知从哪薅来的野花瓣。
乔家野缩在送餐车的阴影里,头顶着顶不知是哪个厨师落下的油腻白帽,眼睁睁看着那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院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蚂蚱,对着墙面跳脚。
“撕下来!都给我撕下来!这是造反!这是……”
院长的咆哮在触碰到墙面的瞬间戛然而止。
那些花瓣是用食堂剩饭熬成的米浆糊上去的,更邪门的是,它们像是有了生命感应。
院长的手刚一碰上去,原本娇艳的花瓣瞬间化作一摊黏糊糊的绿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怎么擦都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清凉油味。
而一旦手拿开,那行由花瓣拼凑出的、歪歪扭扭却透着股疯癫劲儿的大字就又顽强地显现出来:
【青川夜市欢迎你】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千百个用掌纹按出来的蝴蝶印记,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只想要飞越疯人院的扑棱蛾子。
“别看了,那是只有疯子才懂的加密通话。”
身后传来一声低语,高青不知什么时候换了身护工服,推着一车馊臭的泔水桶路过,手里那台伪装成清洁喷壶的相机不动声色地对着墙面喷了口“水”。
“这帮病人也是神人,那花瓣遇热即化,遇光显影。刚才太阳一出来,我就看见花瓣底下的米浆里藏着字。”高青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得像机关枪,“拼起来是一封控诉书,署名‘青川第三病院全体清醒者’。”
乔家野没接茬,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一车即将推入特护病房的早饭——清汤寡水的白粥,连粒米都得用显微镜找。
他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帽檐,推着那辆早已被陆阿春动过手脚的餐车,混进了那扇只有刷卡才能进入的铁门。
长廊里充斥着消毒水和陈年霉斑混合的怪味。
302房,门虚掩着。
乔家野的手指在餐车把手上捏得发白,这推得哪是饭,分明是他二十年的光阴。
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静得可怕。
那个女人背对着门口坐着,身上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
她面前的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糖纸。
那是大白兔奶糖的糖纸。
每一张都被仔细地展平、压实,上面用指甲盖掐出极其细微的字迹:
【家野五岁,没吃到。】
【家野六岁,糖化了。】
【家野十二岁,我想他。】
乔家野感觉嗓子眼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盐水的棉花,堵得生疼。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脚底板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