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没回头。
但她原本还在抚摸糖纸的手突然停住了。
下一秒,她抓起桌上那把已经被磨得锃亮的不锈钢饭勺。
“当——当——当当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搪瓷缸子上炸响。
不是乱敲。
那节奏乔家野这辈子都不会忘。
那是小时候家里那台破录音机,卡带时反复播放的《茉莉花》前奏,也是只有他们母子俩才知道的“暗号”。
这是在对暗号。
乔家野的眼眶瞬间红得像是被人狠狠给了一拳,他刚想张嘴喊一声“妈”,走廊尽头的会议室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紧接着就是陆阿春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力强得能把楼板震酥:“开什么劳什子会!青川的病,得用臭豆腐油治才灵!”
乔家野猛地回头,透过门缝,只见陆阿春像是尊怒目金刚,手里端着那个巨大的保温桶,一脚踹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里面那群正在商量怎么把舆论压下去的领导还没反应过来,一桶滚烫的、飘着厚厚红油的特供汤底就这么劈头盖脸地泼了过去。
“哗啦——”
这汤泼得有讲究,没泼人,全泼在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和投影幕布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层浮在玻璃上的红油,在阳光的折射下竟然没有流下来,而是像一面滤镜,把窗外折射进来的光线重新排列组合。
原本白茫茫的投影幕布上,竟然浮现出了那些被监控刻意抹去的画面:
阴暗的死角里,护工手里的电击棒闪着蓝光;深夜的病房,林晚晴蜷缩在角落,怀里死死护着一把糖纸,任由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背上……
“看清楚了没?这才是你们这儿的特产!”陆阿春把空桶往会议桌上一顿,震得那帮领导的眼镜片都在颤,“这油是我在那棵老槐树根底下熬了三天的,树记得什么,这油就显什么!”
整个楼层乱套了。
乔家野再回头时,林晚晴已经站了起来。
小主,
她没有看乔家野,而是径直走向门口,路过他身边时,那双浑浊却又异常清亮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嘴角极其僵硬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太久没做这个表情而显得有些狰狞。
她把自己那双磨得发毛的拖鞋踢到了乔家野脚边,光着脚踩在了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
那是让他跟上。
黄昏,青川夜市。
今晚的夜市注定要载入县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