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让开!都围着死人饭看什么热闹!”
陆阿春的大嗓门像一道炸雷。
她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进来,手里那把不锈钢大勺里的花甲粉汤还在沸腾。
“这帮没良心的,给病人吃陈米,造孽哟。”陆阿春骂骂咧咧的,手底下却极温柔。
她舀起一勺滚烫的、带着浓郁蒜香和海鲜味的热汤,像是在给孩子洗澡一样,缓缓浇在那堆苍白的“米手”上。
“青川的手,冷了得用花甲粉搓才暖和!光靠酸笋那点酸劲儿顶个屁用!”
热汤淋下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僵硬死寂的米粒缝隙里,竟随着热气蒸腾出一幕幕微缩的全息影像。
像是老式的幻灯片,投射在油腻腻的桌面空气中。
一只手模的指尖上方,浮现出一封被撕得粉碎的家书,落款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妈”字;另一只手模上方,是一张张随着风飘出铁窗的大白兔糖纸;而最中间那只最小的手模,投射出的竟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那是林晚晴常穿的那件,衣角被人死死攥住,像是在洪水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群瞬间死寂。
没人再说话,连那个平时最爱起哄的卖拖鞋的大叔,都默默把脚缩了回去,像是怕踩碎了这些比玻璃还脆的梦。
乔家野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鼻腔的酸涩生生咽了回去。
他猛地一拍大腿,换上那副惯用的奸商嘴脸,转身把摊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假古董全扫进纸箱。
“今晚改行了!”
他从那张长出课桌的垃圾桶边扯下一把野薄荷,飞快地编成一个个空心的圆环,挂在摊位前那一排空荡荡的竹筒上。
“今日特供‘握手许愿筒’!不卖玉佛不卖符,就把手伸进去握一下。”乔家野扯着嗓子,声音却有点哑,“听不见心里话的,那是你耳朵堵了,得通!”
这种莫名其妙的“商品”要是搁在平时,铁定被人骂神经病。
但今晚,那些平时只关心哪里打折的大爷大妈,还有那些举着烤肠的孩子,竟真的一个个排起了队。
一个小胖墩好奇地把肉乎乎的手伸进竹筒。
“哇!妈妈!有人在挠我手心!”胖墩惊叫,“好像……好像是在跟我拉钩!”
人群外围,周朗压低了帽檐。
他看着那个被他爹周昭当成流量工具的精神病院旧址被这样解构,眼圈通红。
他趁着没人注意,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藏了很久的、已经发霉的“米手”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