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阿春手里的长柄铁勺僵在半空,锅里的水沸腾得扑出来了都没察觉。
她那双平时只盯着钱看的小眼睛,此刻死死盯着石碑上的名字,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肌肉在剧烈抽搐。
“看个屁看!没见过写生啊!”
陆阿春突然暴起,抄起那把还滴着滚油的锅铲,“当”的一声狠狠砸在石碑旁边的栏杆上。
“青川的歌,那是给死人听的!得用热汤煮开了才听得懂!”
话音未落,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端起那锅熬了半宿、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的花甲粉汤底,也没管烫不烫手,直接冲着那面长满苔藓的石碑泼了过去。
“哗啦——”
滚烫的浓汤夹杂着蒜蓉、辣椒和花甲壳,劈头盖脸地浇在那些正在发光的孢子云上。
“春姨你疯了!那上面的字……”乔家野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这可是重要线索。
但下一秒,骂娘的话就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汤汁里的盐分和电解质,在接触到那些活跃孢子的瞬间,仿佛变成了某种生物电流的导体。
那些原本静止的绿色文字突然溃散,然后像流动的全息投影一样迅速重组。
石碑表面不再是冷冰冰的石头,而变成了一块并不清晰、带着雪花点的黑白屏幕。
画面里是大雨。
那是一场足以淹没整个青川县的暴雨。
一个年轻得多的胖女人——即便那时她还没现在这么壮硕,但那股子泼辣劲儿却一点没变——正赤着脚在泥泞里狂奔。
她怀里死死护着一个浑身湿透、眼神涣散的女人。
那个女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雨水泡烂的糖纸,那张糖纸在灰暗的画面里,竟然闪烁着唯一的一抹亮色。
那是年轻时的陆阿春,和刚刚发疯不久的林晚晴。
“那是九八年发大水的那天晚上!”人群里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惊呼,“我就说那天看见春姨在桥底下捞人,你们非说是捞鱼!”
小主,
原来陆阿春不是在看热闹,她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
乔家野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子被系统折腾出来的荒诞感突然落地了。
这哪是什么外星科技,这分明就是这一方水土几十年攒下来的一口闷气,今晚借着这破系统全吐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从摊位底下抽出那块用了不知多少次的硬纸板,用半截炭笔在上面飞快地写:
【代译苔藓歌,五块钱一行喘,童叟无欺!】
写完,他故意在那个“喘”字下面重重画了一道横线,指着名单下面的一片模糊区域喊道:“这块儿缺个名字啊!谁觉得自己当年没瞎也没聋的,赶紧来补上!五块钱给你个赎罪的机会!”
他在赌。
赌那个躲在暗处的、心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