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人群突然被蛮横地撞开。
周昭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手里举着那个还在直播的手机,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
“是我爹!那下面是我爹的名字!”
周昭嘶吼着,嗓子已经哑得像破锣,完全没了平时那种带节奏的阴阳怪气。
他冲到石碑前,指着名单最末尾那个模糊不清的轮廓,手指抖得像筛糠。
“当年如果不报警,我妈就得死在手术台上!那笔钱……那笔封口费是为了救命啊!”
他对着镜头跪了下去,那一跪结结实实,膝盖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停滞了,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问号和感叹号。
这一次,没人再刷“剧本”,因为周昭脸上那种混合了极度恐惧和解脱的扭曲表情,是任何影帝都演不出来的。
乔家野冷眼看着这一幕,没去扶,也没落井下石。
他只是把那块写着价格的纸板往周昭面前踢了踢:“先扫码,五块,不讲价。”
夜深了。
喧闹的人群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还在清理垃圾的环卫工。
高青的那辆改装面包车停在街角的阴影里,车窗遮得严严实实。
车内狭窄的空间被改成了一个临时的暗房,红色的安全灯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高青手里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张刚刚定影完成的照片。
那是她之前趁乱拍下的、石碑上那幅“暴雨救人”的全息画面。
照片还在滴水,药水的酸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高青把照片凑到放大镜下,目光扫过年轻的陆阿春,扫过崩溃的林晚晴,最后定格在画面最右下角,那个被石桥栏杆挡住了一半的阴影里。
那里蹲着一个小男孩。
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样子,浑身泥猴似的,手里并没有拿什么玩具,而是紧紧攥着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小男孩并没有看救人的陆阿春,也没有看发疯的林晚晴。
他那一双过分早熟、甚至带着几分冷酷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画面之外的某个方向——也就是此时此刻,高青镜头的方向。
高青的手指猛地收紧,镊子在照片边缘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压痕。
那是小时候的乔家野。
他在那里。
他一直都在那里看着。
高青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她极其冷静地将这张照片塞进了一个黑色的防光袋,然后在电脑那个名为“绝对机密”的文件夹最底层,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件名只有四个字:《第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