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野没接那台沉得像砖头的相机，反手扣住高青的手腕，一股大力把她拽进了墙角那一小片发霉的阴影里。

一道刺眼的白光紧贴着两人的鼻尖扫过——是档案馆夜巡保安的手电筒。

光柱打在生锈的车库铁门上，激起一阵飞蛾扑火的乱撞。

高青的呼吸就在乔家野耳边，急促且冰凉。

“拍你的片子去，”乔家野压低了嗓音，喉咙里像是含着把沙砾，“这种证据如果是活的，那也是吃人肉长大的。你只管按快门，玩命这种技术活，不论张，论斤，我够秤。”

高青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没像往常那样怼回来，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指尖都在微颤。

她突然死死抓住乔家野的衣领，声音轻得像烟：“李月刚发来短信……她说查到了M3891当年的维修记录。那车不止拉过钱，那年冬天，还在火葬场后门停了一整夜。”

乔家野后背汗毛乍起。

“她说，那本账本之所以找不到，是因为它可能拌着骨灰砌进去了。”

乔家野盯着墙缝里那点泛黄的纸角，胃里翻江倒海。

但他脸上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反而更盛了，伸手把高青胸前的相机带子理正，咧嘴一笑：“那敢情好，这墙要是塌了，算工伤还是算盗墓？”

两人猫着腰，贴着墙根绕到了车库后巷。

原本通向地下的排水沟口，此时却被一坨新砌的水泥堵得严严实实。

水泥还没全干，散发着一股湿漉漉的碱味，显然是有人不想让这底下的东西见天日。

陆阿春早就蹲在那臭水洼边上了。

老太太手里捏着个不锈钢汤勺，在那滑腻的沟沿上刮了两下，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酸笋味儿是被盖住了，但根还在底下烂着呢。”

她一边嘟囔，一边掀开腰间那个沾满油渍的围裙兜，掏出一个用红塑料袋裹得紧紧的小包。

那不是什么法器，打开来是一把颜色驳杂的粗盐粒。

有的发黑，带着老吴家臭豆腐的焦味；有的泛黄，是春姨自家熬了一夜的骨头汤渣晒干的；还有些惨白的粉末，那是乔家野摊位上打磨假玉剩下来的下脚料。

“百家盐，化百家怨。”陆阿春抓起一把，也不讲什么手法，像是撒葱花一样，把那把混合着整个夜市烟火气的粗盐粒，狠狠撒进了那道未干的水泥缝里，“青川的路，没有夜市摊主这帮‘地头蛇’钻不透的。”

也就三分钟。

乔家野眼睁睁看着那坨死硬的水泥表面，像是被什么强酸腐蚀了似的，开始冒出细密的白泡。

“咔嚓”几声脆响，水泥面上裂出了蛛网般的纹路。

那些裂缝里没有钻出虫子，而是疯长出了一层厚厚的墨绿苔藓。

苔藓像是长了眼睛，顺着墙根一路蜿蜒向上，最终停在了一块看似普通的红砖缝隙处。

那藤蔓尖端翘起，像根手指，死死点着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