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我装了监控软件。”她说得很自然,“在你手机里。怕你乱看东西,学坏。”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放心,”她笑了,“只装了定位和浏览记录监控。不会看你的聊天记录——我相信你。”
她说“我相信你”,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而我,像被扒光了站在大街上。
“蓓薇,”我说,“这是侵犯隐私。”
“隐私?”她歪头,“我们之间需要隐私吗?你七岁尿床我都知道,你十二岁偷看隔壁姐姐洗澡我也知道,你……”
“够了。”我打断她。
她闭嘴,但还在笑。
那笑容,让我想起小时候。她把我最爱的玩具藏起来,看我着急,然后笑着说:“求我呀,求我就还给你。”
现在也是。
她在玩我。
而我,无处可逃。
回到家,火锅已经准备好了。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泡,香气扑鼻。
我们坐下,开吃。她给我夹菜,我给她倒饮料。像一对恩爱的小情侣。
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质。
“李廷,”她涮了片毛肚,放进我碗里,“你怕我吗?”
我抬头看她。
“说实话。”她说。
“……怕。”
“怕我什么?”
“怕你……”我斟酌用词,“怕你太爱我。”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爱也会让人怕?”
“你的爱会。”我说。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筷子:“李廷,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乌头碱来北京吗?”
我摇头。
“防身。”她说,“一个女孩子,坐两天一夜的火车,怕遇到坏人。带点毒药,关键时刻能用。”
“用?”
“嗯。”她托着腮,“如果遇到坏人,我就下在对方的水里。或者,如果逃不掉,我就自己吃。”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买了白菜”。
我后背发凉。
“但你来了,”她继续说,“我就不需要了。所以我把它们收起来,想着哪天扔掉。但一直没扔——因为那是我的护身符。有它们在,我就觉得安全。”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但现在你怕我。所以,我扔。”
她站起来,走到行李箱前,打开,拿出那些瓶瓶罐罐。
然后,一个一个,扔进垃圾桶。
安眠药、泻药、止痛药、胃药……还有那几个空瓶子。
最后,她拿起装乌头碱的空瓶子,看了很久。
“这个也扔。”她说,扔进垃圾桶。
“满意了吗?”她转身看我。
我没说话。
她走回来,坐下,继续吃火锅。
“李廷,”她边吃边说,“我爱你。爱到可以为你死,也可以为你活。爱到可以伤害别人,也可以伤害自己。但我不想伤害你。所以,如果你怕,我就改。你不喜欢我下药,我就不下。你不喜欢我监视你,我就卸掉软件。你不喜欢我黏着你,我就给你空间。”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但你不能离开我。如果你离开我,我会死。真的会死。”
我看着她,想起小时候。她发高烧,四十度,昏迷中一直喊我的名字。她妈说:“这丫头,心里只有你。”
那时候我觉得幸福。
现在觉得窒息。
“我不离开你。”我说。
她笑了,眼泪掉下来:“说话算话。”
“算话。”
那晚,我们相拥而眠。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我睁着眼,看着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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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桶在客厅。那些瓶瓶罐罐在里面,像被丢弃的玩具。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扔不掉。
比如恐惧。
比如怀疑。
比如爱里掺的毒。
第二天是周日。
我醒来时,蓓薇已经不在床上。客厅传来吸尘器的声音。
我起床,看见她在打扫卫生。头发扎成丸子头,系着围裙,光着脚。
“醒啦?”她关掉吸尘器,“早餐在桌上。”
我走到餐桌前。煎蛋,粥,咸菜。完美。
但我没胃口。
“我出去一下。”我说。
“去哪?”
“买烟。”
她皱眉:“少抽点。”
“嗯。”
我出门,没去买烟,而是去了药店。
“有乌头碱吗?”我问店员。
店员是个中年女人,看了我一眼:“那是管制药品,需要处方。”
“哦。”我点头,“那……如果误食了,怎么办?”
“赶紧送医院。”她说,“洗胃,透析。但毒性发作快,可能来不及。”
“会有什么症状?”
“口舌麻木,呕吐,心律失常,呼吸困难。”她熟练地背出来,“严重的话,半小时内死亡。”
我道谢,离开药店。
走在街上,阳光很好,但我浑身发冷。
半小时内死亡。
蓓薇带着这个,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
为了防身。
还是为了……
我不敢想。
回到家,蓓薇在阳台晾衣服。看见我,笑:“烟呢?”
“没买。”我说,“戒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甜:“好事。”
我走过去,帮她晾衣服。衬衫,裙子,内衣……都是她的,还有几件我的。
“李廷。”她忽然说。
“嗯?”
“我们结婚吧。”
我手一抖,衣架掉在地上。
她捡起来,递给我:“我说,我们结婚。”
我看着她。她表情认真,不像开玩笑。
“为什么突然……”
“不突然。”她说,“我想了很久了。我们在一起二十年,该结婚了。”
“可我……”
“你不想?”她眼睛暗下去。
“不是不想,”我说,“是……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她追问,“房子?钱?还是……心理准备?”
我沉默。
她放下衣架,走到我面前:“李廷,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爱你。”
“那为什么不想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