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已至中天,清辉如洗。
子时正刻,到了。
平南王之乱像一段突兀插曲,戛然而止。而今晚真正的主角,此刻才要登上舞台。
叶孤城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之剑。他的声音清冷如月下寒泉,响彻广场:
“西门吹雪,可愿继续?”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剑。
剑长三尺七寸,形式奇古,剑身黝黑,在月光下却流转着一层淡淡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寒意。剑名“乌鞘”,但此刻剑已出鞘,那乌黑的剑鞘反而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剑本身,是握剑的人。
西门吹雪举剑齐眉,剑尖微微下垂,指向叶孤城。
这是一个最纯粹、最简洁的起手式。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但就是这个动作,让整个太和殿广场骤然安静下来,连风声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叶孤城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中没有轻蔑,没有狂傲,只有一种遇到真正对手的、纯粹的愉悦。
他也动了。
没有拔剑的动作——因为他手中本就有剑。那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剑身狭长,如秋水,如寒霜,剑光清亮得刺眼。白云城主叶孤城的剑,从来不需要鞘。
两人相隔十丈,持剑相对。
没有立即出手。
他们的剑意开始攀升、碰撞、纠缠。
这一次,再无任何干扰。
王籽丰收起了葫芦,站直身体,目光凝重地望向殿顶。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也屏息凝神。魏子云挥手让侍卫再退十丈,清出更大空间。所有观者,无论皇室勋贵还是江湖豪杰,此刻都忘记了方才的叛乱,忘记了身份地位,忘记了恩怨情仇。
他们眼中,只剩下那殿顶的两人,两把剑。
月光洒在叶孤城如雪的白衣上,洒在西门吹雪如墨的黑衣上,洒在两把即将决定谁是当世剑道第一人的剑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
叶孤城动了。
不是前冲,不是飞跃,而是“飘”了过去。白衣如云,剑光如月华倾泻,人与剑浑然一体,化作一道惊艳了时光的白色流光。
几乎同时,西门吹雪也动了。
黑衣如夜,剑光如冥河倒卷,他的人与剑同样合一,化作一道吞噬光明的黑色闪电。
白与黑,光与暗,生与死。
在太和殿最高的屋脊之上,在千年帝业凝聚的紫禁之巅,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
小主,
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清越如凤鸣、凛冽如冰裂的剑击声。
“叮——!”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直透心底。
两道身影一触即分,交错而过,各自落在殿脊另一端。
背对,静立。
时间再度凝固。
谁赢了?
没有人知道。
叶孤城的白衣依旧如雪,西门吹雪的黑衣依旧如墨。两人的剑都还在手中,剑身依旧光洁,没有血迹。
但王籽丰的瞳孔,却微微收缩。
在他的感知中,在永动核心对能量流动的超敏捕捉下,他“看”到了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在双剑交击的刹那,叶孤城的剑气曾有过一刹那的“迟滞”。不是技不如人,而是……仿佛有另一股力量从体内深处涌出,干扰了剑意的纯粹。虽然叶孤城以绝强控制力瞬间压下了那干扰,但那一刹那的破绽,对于西门吹雪这个级别的对手而言,已经足够。
西门吹雪的剑,擦着叶孤城的剑锋掠过,剑尖颤动了七次,每一次颤动都点向叶孤城剑气运转的七个节点。那不是杀招,而是“破势”——破掉叶孤城这一剑的“势”,迫使其变招回防。
所以两人交错而过,看似平手,实则叶孤城的攻势已被瓦解。
叶孤城自己也清楚。
他缓缓转身,看向西门吹雪,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复杂神色。那不是败者的沮丧,而是一种……遗憾?释然?还是别的什么?
“你的剑,很纯粹。”叶孤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西门吹雪也转过身,剑已归鞘。他的目光依旧冰冷,但深处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涟漪。
“你的剑,本可更纯粹。”西门吹雪说道。
这是今夜,西门吹雪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
叶孤城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如之前那般孤高绝尘,反而带着一丝苦涩,一丝解脱。
“是啊,”他轻声道,“本可更纯粹。”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竟从殿顶飘然而下,落在广场之上,正好停在王籽丰等人不远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叶孤城却看也不看旁人,只对王籽丰道:“王楼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籽丰微怔,随即点头:“可。”
叶孤城又看向魏子云:“魏统领,今夜之事,叶某会给朝廷一个交代。但在那之前,请容叶某与王楼主说几句话。”
魏子云迟疑一瞬,想到叶孤城方才并未参与谋逆,且剑仙身份特殊,终究抱拳道:“叶城主请便,但请莫离此广场。”
叶孤城颔首,与王籽丰并肩走向广场东侧一处相对僻静的松柏阴影下。
月光被松枝切割得斑驳陆离。
叶孤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王籽丰。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剑。
“王楼主方才破阵手段,令人叹为观止。”叶孤城开门见山,“叶某有一事相询。”
“叶城主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