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南疆惑心兰之毒,”叶孤城缓缓道,“除了以音律激发、乱人心神之外,是否还有……潜伏之效?”
王籽丰心中一动,智械核心调出昨夜分析《玄阴秘典》残卷的数据。他略作沉吟,道:“据残卷记载,惑心兰若佐以‘血啼子’‘梦魇藤’等辅药,可炼成‘牵机引’。中毒者初期无异状,但一旦受特定音律催发,便会心神受制。而若长期不解……毒性会渗入经脉,与内力纠缠,渐蚀剑心。”
叶孤城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眼中竟有一丝疲惫。
“叶某于三月前,曾饮过来自平南王府的‘雪顶寒翠’。”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茶中应有此物。”
王籽丰沉默。这就说得通了——为何叶孤城明知紫禁之巅决战可能是陷阱,仍坚持赴约;为何他方才剑气会出现那一刹那的迟滞。他不是被完全控制,而是剑心被毒素侵蚀,影响了剑意的绝对纯粹。
“叶某今夜仍能出剑,全凭一口剑心强行镇压,”叶孤城继续道,“但方才与西门吹雪对剑时,毒性终是被引动了一瞬。西门吹雪……他察觉了,所以未下杀手。”
王籽丰想起西门吹雪那句“你的剑,本可更纯粹”。原来那不是胜利者的点评,而是对对手状态的惋惜。
“叶城主告知王某此事,是希望王某……”王籽丰试探道。
“解毒。”叶孤城直视王籽丰,“万象楼既然能破玄阴邪阵,能识牵机引,想必也有解毒之法。”
王籽丰没有立即回答。智械核心飞速推演:农场空间中培育的“清心竹”已有三株成熟,其竹沥配合“冰晶甘蔗”汁液,佐以永动核心的能量净化,应有七成把握驱除牵机引之毒。但……
“解毒需要时间,也需要叶城主配合。”王籽丰道,“而眼下,平南王谋逆案发,叶城主身为决战一方,又与平南王府有过接触,朝廷恐怕不会轻易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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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傲意。
“叶某若要走,紫禁城内,无人能留。”
这话狂妄,但出自剑仙叶孤城之口,却让人不得不信。
“但叶某不会走,”叶孤城话锋一转,“剑心有瑕,纵使离去,此生剑道再难寸进。王楼主若能解毒,叶某愿以白云城三式剑诀相赠,并欠万象楼一个人情。”
白云城剑诀!剑仙叶孤城的一个人情!
这两者任意其一,都足以让天下武者疯狂。
王籽丰却只是平静道:“剑诀不必,人情可记。但王某需要叶城主做一件事。”
“何事?”
“配合朝廷调查,将平南王与南疆、乃至西域魔教的勾结,所知一切,如实相告。”王籽丰目光深邃,“今夜之乱,恐怕不止南疆玄阴一脉。西方魔教的影子,已然显现。”
叶孤城眼中精光一闪:“西域?玉罗刹?”
“叶城主也知道?”
“三年前,曾有一使者持玉罗刹信物至白云城,邀叶某‘共谋大事’,”叶孤城冷笑,“被叶某一剑逐出南海。”
王籽丰心念电转。西方魔教的触角,竟早已伸向中原与南海。平南王谋逆背后,恐怕真有魔教推手。而玄阴遗脉,或许只是明面上的棋子。
“此事叶某应下了。”叶孤城点头,“待此间事了,叶某自会向朝廷说明。现在,可否先解毒?”
王籽丰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三片翠绿欲滴的竹叶,叶脉如银丝流淌,散发着清凉气息。正是清心竹叶。
“此叶含在舌下,运功化开,可暂压毒性三日。”王籽丰递过玉盒,“三日内,王某会配齐解药,为叶城主根除牵机引。”
叶孤城接过,取一片竹叶含入口中。清凉之意瞬间扩散,脑中那隐隐的烦躁与幻听顿时消退大半。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看向王籽丰的目光更深沉了几分。
“多谢。”
“交易而已。”王籽丰微笑,“叶城主的人情,王某记下了。”
两人走回广场中央时,魏子云已大致控制了局面。平南王及其党羽被押往天牢,受伤者安置救治,官员们在侍卫护送下陆续离场。但许多江湖人士仍驻足未去,目光在叶孤城、西门吹雪、王籽丰等人身上流转,窃窃私语。
今夜发生了太多事:旷世决战、谋逆大案、邪阵惊现、神秘破局……每一桩都足以震动江湖。而其中最引人遐思的,莫过于叶孤城与王籽丰那短暂的私下交谈。
西门吹雪不知何时已离开了殿顶,消失无踪。他来时踏月而来,去时悄无声息,仿佛本就与这红尘俗世无关。
陆小凤凑到王籽丰身边,低声道:“谈妥了?”
“嗯,一笔交易。”王籽丰简单道,“叶城主会配合朝廷调查,我们帮他解毒。”
“解毒?”陆小凤一怔,“他真中毒了?”
“牵机引,南疆秘毒,蚀人剑心。”王籽丰看着叶孤城走向魏子云的背影,“所以他今夜之剑,并非巅峰。”
陆小凤恍然,随即皱眉:“平南王背后,水很深啊。”
“深不可测。”王籽丰从锦囊摸出最后一颗琉璃葡,慢慢剥着,“南疆玄阴、西域魔教,都浮出水面了。我总觉得,今夜这场谋逆,或许也只是某个更大棋局的……一步闲棋。”
他说得轻描淡写,陆小凤却听得心头微凛。
这时,花满楼与司空摘星也走了过来。花满楼温声道:“王兄,方才你心神消耗颇巨,回去需好生调息。”
司空摘星则挤眉弄眼:“老王,你那手‘虫子钻地’‘指划拦王’的本事,什么时候教教我?我拿去偷宝贝肯定无往不利!”
王籽丰失笑,将剥好的琉璃葡丢进嘴里,含糊道:“学费很贵的。”
几人说笑间,叶孤城已与魏子云谈完,转身朝王籽丰微微颔首,随即白衣一展,飘然而去。魏子云也未阻拦,只是目送他离开,神色复杂。
“我们也走吧,”王籽丰伸了个懒腰,“折腾一夜,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万象楼厨房这会儿该炖好鸡汤了吧?”
“你就知道吃。”陆小凤笑骂。
四人并肩向宫外走去。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太和殿依旧巍峨耸立,琉璃瓦上的清冷月光,仿佛在默默记录着今夜发生的一切。一场谋逆被挫败,一场决战以无人预料的方式收场,而暗流,似乎才刚刚开始涌动。
王籽丰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殿宇,眼中数据流悄然闪过。
智械核心的数据库里,新增了几个待解析项:
【牵机引毒性样本(叶孤城体内残留)】
【玄阴邪阵结构模型(已破解)】
【西方魔教关联线索(平南王供词提及)】
以及,最让他在意的一条:
【永动核心异常共鸣记录:皇宫地下三百尺,存在未知高能反应,与老九门青铜门频率相似度41%……】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扬。
这京城,这江湖,越来越有意思了。
“快点走,鸡汤凉了就不好喝了。”他催促道。
“知道啦,吃货楼主!”司空摘星嚷嚷。
笑声中,四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没入京城深沉的夜色里。
月,依旧圆。
但许多人的命运,已在今夜悄然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