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上的人渐渐散去,桂香残留着几分清寂。长柏看着墨兰独自站在廊下,神色郁郁,便放缓脚步走上前,语气诚恳:“四妹妹,方才课堂上明兰的见解虽好,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只是哥哥想劝你,治学与处世皆是同理,夫子往日也叮嘱过‘不追本逐末’,你本有才情,若能守住本心、踏实沉淀,自然会被人看见,不必急于一时争艳。”
“追本逐末?”墨兰猛地转过身,眼眶瞬间泛红,长长的睫毛上迅速凝起泪珠,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长柏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一心想展露才情、想让齐小公爷另眼相看,就是舍本逐末?是说我不如明兰那般藏拙守矩,就是错的?”
长柏愣了愣,没料到自己的善意提醒会引发这般激烈的反应,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不必因旁人一时锋芒就乱了方寸——”
“你就是这个意思!”墨兰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刻意拔高了几分,字字句句都带着控诉,“在你眼里,明兰说几句‘立规为根本’就是通透有见识,我研习诗词、打磨品性,想为自己谋个好前程,就是急功近利、追本逐末?你是不是觉得,我就该像个木头人似的,安安静静待在院子里,什么都不争取,才算是‘守本’?”
她抬手用帕子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哭声娇揉造作,却带着十足的杀伤力:“长柏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明兰懂事、藏得住心思,就觉得我直率坦诚、想为自己争一把,就是不知廉耻、攀高枝!你这样说,是不是在讽刺我?讽刺我不如明兰有福气、不如她会讨喜?”
长柏被她突如其来的哭诉弄得手足无措。他素来不善言辞,更不懂应付女子的眼泪,看着墨兰梨花带雨的模样,只觉得自己方才的“追本逐末”四个字,定是戳中了她的痛处,让她误会了。他急忙道:“四妹妹,你真的误会了!我没有讽刺你,‘追本逐末’只是想劝你莫要急于求成,并非否定你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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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有!”墨兰哭得更凶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你明明就是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觉得我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明兰的一句巧言!长柏哥哥,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作为兄长,不帮我也就罢了,还这般贬低我、讽刺我!”
她上前一步,紧紧攥住长柏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蛮横,又夹杂着委屈:“你说错话了!你不该用‘追本逐末’来形容我,你伤害到我了!你必须给我道歉!不然我就告诉母亲,告诉祖母,说你仗着兄长身份欺负我、看不起我,说你偏袒六妹妹!”
长柏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又想起那日她威胁自己的狠劲,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本是好意,想借着母亲常提的“不追本逐末”劝墨兰稳扎稳打,不想让她因急于吸引齐衡注意而失了分寸,却没料到会被她曲解成这般模样。他素来看重名声,也不愿让家宅不宁,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妥协了。
“好,四妹妹,是我不好。”长柏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我不该用‘追本逐末’这个词说你,是我言辞不当,让你误会了,也让你受委屈了。我给你道歉,你别哭了。”
听到“道歉”二字,墨兰的哭声渐渐小了。她偷偷从帕子后瞥了一眼长柏窘迫的模样,心中暗自得意,脸上却依旧带着浓浓的委屈:“这还差不多。长柏哥哥,往后你可不能再乱用这种词说我了。我只是想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想抓住属于自己的机会,这有错吗?母亲也说过,机会是要自己争的。”
“没错,没错。”长柏连忙点头,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是我考虑不周,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只要不违背原则就好。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回廊。看着长柏仓促离去的背影,墨兰收起了脸上的委屈,用帕子拭去泪痕,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她才不在乎长柏口中的“追本逐末”,在她看来,所谓的“本”,从来不是默默无闻的沉淀,而是牢牢抓住能改变命运的机遇。长柏的迂腐提醒,只会成为她的阻碍,如今他既已道歉,往后自然不敢再随意干涉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