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几张泛黄的公文拍在案上:“周姒手下那三个最重要的线人,就在这一个月里,全都‘病故’了。而且根据各地的密报,他们的死状跟刚才那个阿满一模一样,都是指甲缝里带蓝,喉咙里塞炭。”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入手掌心。
这已经不是暗杀那么简单了,赵高这是在清理门户,他在挖嬴政的眼珠子。
后半夜的时候,医馆那边传来了消息,说周姒醒了。
我赶过去的时候,她正瘫在榻上,整个人缩得像一小团干巴巴的枯草。
她拒绝服太医开的解药,说是那药虽然能解毒,却会坏了脑子,她得趁着这会儿清醒,把该说的话说完。
“姜丫头,过……过来。”她对着我招了招手,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那只跟鸡爪子似的手。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温润的骨簪,塞进我手里。
那簪子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姒”字,磨损得很厉害。
“当年先帝疑我跟楚国余孽通消息,要把我填了井……是你师父,那个老顽固太医令,用全家的脑袋担保,才把我救下来。”周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凄凉的笑,“这些年,我在这宫里看着月亮升了落,落了升,早就活腻歪了。今天替你挡这一下,也算把欠他的命,还给了你。”
“您别胡说,太医说还能治。”我眼眶又红了,说话也带了点鼻音。
“去……去吧。”她闭上眼,眼角滑落一颗浑浊的泪,“姜丫头,你跟我不一样。你的眼睛里,不光有这深宫的红墙,还有外头的大漠和太阳。别让大秦的太阳,只照到玉门关就停了。”
那一晚,嬴政亲自来到了东里,就站在周姒的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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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话,只是在那儿站了很久。
我看见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是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愤怒。
第二天一早,一道前所未有的诏书震惊了整个咸阳城。
《西巡诏》:命赤壤君姜月见,领风议司、持节杖,巡河西、察民情、整吏治。
特许“便宜行事,六百里加急直奏”。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我手里不光有虎符,还有了代天巡狩的生杀大权。
嬴政在颁布诏书后,单独把我叫进了偏殿。
他走下台阶,很自然地帮我理了理领口,手指掠过我的脖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朕把命门都交到你手里了。”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炽热,“赵高在咸阳的根子,朕来拔。你只管往西走,把朕的大秦给朕看好了。要是受了委屈,不用忍着,朕的黑甲卫不是摆设。”
我看着他,心里那股子不安竟然被这种霸道的感觉给压下去了不少。
“陛下放心,臣别的本事没有,这命硬的本事,倒是学得不错。”我笑了笑,大白话脱口而出。
他突然低头,飞快地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触感一闪而过,却烫得我差点跳起来。
“滚吧,早去早回。”他挥了挥衣袖,转过身去,背影如山。
我回到房里,把周姒给的那枚骨簪收好。
想起她说的话,我悄悄去了她之前住过的屋子,在那个积满了灰尘的枕头底下,我发现了一张极薄的残图。
上面画着的,正是九嶷山的矿脉分布,每一处标注都精细到了极点。
而在那张图的最右下角,我赫然看见了一个极小的、带着小钩的花押印。
那是赵高早年还没发迹时,私底下用的私人印章。
我正看得出神,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哭声。
我推开门,只见柳媖正跪在书房外的台阶上,怀里紧紧抱着一卷褪色的帛书。
她哭得全身都在抖,眼泪把那帛书都浸湿了一大块。
“怎么了?是不是赵高那边又动了?”我心里一沉,赶紧走过去问。
柳媖抬起头,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我从未见过的绝望和挣扎,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死死攥着那卷帛书,指尖都磨出了血。
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西行之路还没开启,这咸阳城的风,就已经要把这天给吹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