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真想跑，为什么要留下那个带味道的空瓶子？
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我们是他干的吗？
除非……他是故意留下的。
或者是走得太急，根本来不及收拾？
大概过了两炷香的时间，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黑冰台的探子滚下马鞍，冲进大堂：“报！找到了！”
嬴政猛地睁开眼：“在哪？”
“在城南！一家叫‘回春堂’的药铺后巷。有个戴斗笠的人买了一车生姜和陈皮，说是家里要做腌菜，但给的却是金饼子！咱们的人觉得可疑，就跟了上去。”
小主，
“人呢？”
“在城南五里坡的一个废弃义庄里……那是平时堆放药渣的地方。”探子吞了口唾沫，脸色有点发白，“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人已经死了。”
死了？
我和嬴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去看看。”
我们一路疾驰赶到那个废弃义庄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那是个阴森森的地方，四周都是荒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腐烂的中药味和霉味。
一辆破旧的牛车停在院子里，上面堆满了装着生姜和陈皮的麻袋。
而在牛车的底部，在那堆麻袋的缝隙里，塞着一具尸体。
正是夏无且。
他死得很惨。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线，是一剑封喉，干净利落。
这是杀手干的，而且是顶尖的高手。
“灭口。”
章邯检查了一下尸体，“血还没凝固，刚死不久。应该是发现咱们查过来了，九渊的人直接动的手。”
嬴政站在尸体旁边，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好一个九渊。”他冷笑一声，“用完了就扔，连个全尸都不留。这就是背叛朕的下场。”
我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子，仔细查看着夏无且的尸体。
他的表情很扭曲，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他的双手……
我抓起他的右手，果然，手掌通红肿胀，指缝里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药味。
这是长期接触曼陀罗精油的症状。
看来我想的没错，他买那些生姜确实是为了治手。
但是，当我翻开他的手掌，想看看有没有别的伤口时，我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在他的指甲盖里，藏着一点黑色的粉末。
这粉末很少，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泥垢。
但我凑近了闻了闻，一股极其微弱、但却带着强烈酸腐味的气息钻进了鼻孔。
这不是泥。
我也顾不上脏，伸出小指甲，小心翼翼地从他指缝里剔出一点那黑色的粉末，放在指尖上搓了搓。
刚一搓开，我就感觉指尖一阵刺痛，像是被火烫了一下。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粉末甩掉。
“怎么了？”嬴政立刻看过来，一把抓过我的手。
“别碰！”
我赶紧缩回手，把手指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这粉末有毒！而且是那种接触性的腐蚀毒药！”
我心跳开始加速。
夏无且是个医生，他就算是要配毒药，也不会把这种极度危险的腐蚀性粉末弄到自己指甲缝里。
除非……他在死前，或者是逃跑前，正在往什么东西上涂抹这玩意儿！
但这东西只要沾上皮肤就会溃烂，甚至顺着毛孔钻进去烂到骨头里。
他要抹在什么东西上？
还得是别人会用手去碰，或者是贴身穿戴的东西……
贴身穿戴？
我脑子里突然像是有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角落。
“陛下！”
我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您今早的大典，穿的是哪套衣服？”
嬴政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我的思路：“自然是黑龙衮服。”
“那衣服在哪？”
“尚衣局一早就送去寝殿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在熏香预备着。”
“那衣服里头……是不是有衬里？”
我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种贴身穿的、为了防止衮服磨皮肤的丝绸衬里？”
嬴政皱了皱眉：“有。是用黑蝉翼纱做的，轻薄透气。怎么了？”
“黑蝉翼纱……”
我看了一眼夏无且那红肿的手，还有指甲缝里那黑色的粉末。
这黑色的毒粉，要是涂在黑色的纱衣上，根本就看不出来！
而且蝉翼纱贴身穿，一旦出汗，汗水就会把这毒粉化开，直接渗进皮肤里。
到时候，在大典上，在万众瞩目之下，始皇帝会全身溃烂，那种剧痛会让人发疯，甚至当场暴毙！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
马匹发疯是为了制造混乱，弩车是为了远程刺杀，而如果这两招都失败了，这件贴身的衣服，就是最后一道催命符！
“快！回宫！”
我一把抓住嬴政的袖子，几乎是吼出来的，“那衣服不能穿！绝对不能碰！”
嬴政也被我这副样子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回宫！”
我们疯了一样往回赶。
这一路上，我脑子里全是那个可怕的画面。
如果嬴政穿上了那件衣服……
如果不死，只是毁容或者残废，对于一个刚刚一统天下的帝王来说，那比死还要难受。
而九渊要的，不仅仅是他的命，更是要摧毁大秦的威严，让天下人看到一个腐烂的、凄惨的皇帝！
太狠毒了。
牛车太慢，章邯直接抢了两匹路过的军马。
我不会骑马，嬴政二话不说，一把将我捞上去，放在他身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抓紧了！”
他低喝一声，策马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脸生疼。
我紧紧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但这心跳声，很快就要面临最大的考验。
我们冲进皇宫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了。
大典马上就要开始。
按照规矩，这个时候，皇帝应该已经在更衣了。
“陛下回宫——！”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层层宫门间传递。
我们一路闯过几道宫门，直接冲到了寝殿外。
还没进门，我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熏香味。
那是用来熏衣服的龙涎香，但这会儿在我闻来，简直就是死亡的味道。
“都给我住手！”
我从马背上跳下来，跌跌撞撞地往殿里冲。
寝殿里，几个尚衣局的女官正跪在地上，捧着那套繁复华丽的黑龙衮服。
而嬴政的贴身太监赵高（这老东西居然比我们先回来一步），正一脸谄媚地捧着那件薄如蝉翼的黑色内衬，正要往已经脱去了外袍的嬴政替身——不，按照流程，这会儿应该是预备更衣的时刻。
但这会儿殿内除了宫女太监，并没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