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摇曳,将两个人影投在毡帐上。巴特尔亲自为第三位深夜密访的客人倒上一碗热奶酒。
客人用兜帽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满是风霜的嘴角。
“明朝的使者让我转告台吉,”
客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牧羊犬,永远只能摇尾乞怜,等待主人丢下的、带着泥土的骨头。
而自由的骑士,能与信任的兄弟并肩驰骋,能凭手中的刀弓和诚信,换来真正的友谊与公平的交易,共享这片长生天赐予的、无边草原的丰美与自由。”
巴特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浓烈的酒液灼烧着喉咙。
巴特尔望向帐篷缝隙外,那里是无边无际的、属于草原的深沉黑夜。
黑夜中,有皇太极冰冷的征调令,有部落子民疲惫的眼神,也有那不知从何处吹来、却越来越清晰的“自由之风”。
良久,巴特尔放下酒碗,粗糙的手掌按在胸前,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取代,他对着客人,也像是对着自己发誓般低声道:
“回去告诉明朝的使者……科尔沁的雄鹰,生来就该翱翔在蓝天之下,它的翅膀,不该被黄金的笼子锁住,更不该为他人狩猎而折断。”
无名河谷,篝火渐熄,晨光微熹。
许直和曹变蛟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不同渠道、却指向同一结论的密报。
曹变蛟仔细阅读后,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收起一直放在手边的佩刀,对许直道:“许兄,看来你这颗石子扔进科尔沁这片深潭,激起的不是几圈涟漪,而是……要搅动底层的巨浪了。”
许立将几份密报凑近将熄的篝火余烬,看着它们在火焰中卷曲、化作青烟。
他抬起头,望向科尔沁草原深处那轮正在挣脱地平线束缚、喷薄而出的红日,目光深邃而明亮:
“曹兄,风已起于青萍之末。接下来,就让这风,吹得更猛烈些吧。这片沉睡太久的草原,是时候……彻底醒来了。”
晨风吹过河谷,带着青草与远方的气息。
一场无声无息、却可能撼动北疆格局的风暴,正在科尔沁草原的腹地,悄然酝酿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