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卷英治虽然没有若公子那么露骨,但也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财阀特有的精英傲慢:
“虽然我不赞同他那种粗鄙的说法,但道理是一样的。我们弦卷家从明治维新开始就是帝国的栋梁,几代人的经营和智慧才换来今天的财富。这就是优胜劣汰。贵国的那位……尔东大人,不也说过吗?江山,终究是要传到自己子孙手里才放心的。”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东京的夜景依旧璀璨,那是无数普通人的灯火。
丰川清告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受教了。”
丰川清告点了点头,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挤出一个极其复杂、混杂着自嘲与悲凉的笑容。
“真的,你们说得……太有道理了。逻辑闭环,无懈可击。站在你们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的立场上,这确实是唯一的真理。”
他慢慢地把玩着手里那份沉甸甸的文件,目光扫过上面那些关于“东海油气田联合开发”、“稀土配额置换”的条款。字字句句,都是天文数字的利益,都是上层建筑默许的宏大布局。
“对了。”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路,“你认识孙梓剑吗?虽然这可能不是他的本名……大概长这个样子,稍微有点胖,爱笑,那是我的老上级。”
若公子的眼睛亮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孙叔爷?!您也认识他老人家?”
若公子的脸上涌现出狂喜,连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调,“没错!没错!之所以这次上面让我负责尖阁……哦不,(过审删减)岛周边的资源开发,很大程度上也是看在孙叔爷的面子上!我们家老爷子和他是过命的交情!哎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啊!只可惜……”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可惜叔爷半年前在日本牺牲了,听说是死于恐袭,连尸骨都没找全……若是他还活着,今天这场面,他老人家一定很高兴。”
丰川清告默然。
高兴?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在他眼前倒流。
他想起了那天在唐人街的居酒屋,孙会长端着劣质烧酒,笑得像个弥勒佛。
“相信自己的同志,清告。咱们奋斗一辈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就是为了让家里的孩子们能过得好一点,不用再像咱们这样提心吊胆吗?”
他又想起龟田,那个在丰川集团唯唯诺诺了一辈子的小职员,最后时刻却像个战士一样赴死。
“日本的人民正在受难……我们有责任……”
为什么?
为什么龟田一个在异国土生土长的人,要为了那个遥远的理想去死?
为什么纳苏医生要在审讯室里咬断自己的舌头?
为什么那两百六十四名特工要在RING的废墟下化为灰烬?
而在他们用鲜血铺就的这条和“经济合作”的大道上,走过来的却是若公子这种吃人血馒头的蛀虫?
他想起了还在香江流亡、至今不敢回家的祥子和睦;想起了在东京寒风中瑟瑟发抖、靠捡垃圾为生的灯;想起了为了给来日本追逐梦想不得不出卖尊严的莲;想起了躺在病床上生死不知的星野绮良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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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大少女乐队时代”,在这个即使是妓女都要学会弹贝斯的魔幻东京,有人在舞台上假唱就能日进斗金,有人在阴沟里为了一个面包一瓶干净水就出卖肉体。
“理解也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在执行中加深理解,清告.......”丰川清告的耳边又传来了孙会长的呓语,而他也分不清这是不是幻听。
“干咱们这一行……”
丰川清告闭上眼,手指轻轻抚过那份合同冰冷的纸面,声音低得微不可闻。
“……果然,心都得是特殊材料做的才行啊。”
若公子没听清,还以为他在感叹生意难做,正要凑近套近乎:“哥,您说什么?以后咱们就是……”
“睡吧。”
丰川清告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死寂。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大手一挥。
强横无匹的内力,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精准地扫过两人的后脑。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两位,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身体像两袋装满垃圾的湿面粉,软绵绵地瘫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红酒瓶被碰倒,暗红色的酒液在地板上蔓延,像极了半年前RING废墟下流淌的血。
丰川清告站在原地,看着窗外东京塔璀璨的灯火,久久没有动弹。
“呼——”
窗户被轻轻推开,寒风灌入,吹散了屋内的酒气和奢靡味道。
一道红蓝相间的身影灵巧地翻了进来,蹲在窗台上。
“清告君?”
三角初华扫描了一圈周围没有摄像头,这才褪去纳米战衣的面罩,露出那张精致如人偶的脸庞。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待夸奖的小狗,“结束了吗?”
丰川清告转过身,脸上的阴霾收敛,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表情。
“嗯,结束了。”他指了指地上的两坨肉,“走吧,初华。把这两个货打包,我们带走。”
他特意一直用中文思考和自语,就是不想让初华过早地接触这些。
对于现在的初华来说,世界很简单。
只要清告君需要她,只要不抛弃她,哪怕是让她去绑架首相,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射出蛛丝。她沉浸在那种“被需要”、“是共犯”的窃喜中,这种在秘密行动中独占丰川清告的幸福感,比她在舞台上接受万人欢呼还要强烈一万倍。
“收到!”
初华甚至没有多看地上的两人一眼,更没问为什么要绑架这两个看起来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她抬起手腕,装置轻响。
“嗤——嗤——”
特制的高强度蛛丝喷吐而出,熟练地将若公子和弦卷英治缠成了两个白色的巨茧,只留出鼻孔呼吸。
丰川清告走上前,一手提着一个“茧”,像是提着两袋大米,显得轻松惬意。
“走。”
他揽住初华的腰。
两人纵身一跃,消失在银座的高空夜色中。
直到很久之后,门外负责安保的家族死士才发觉包厢内安静得过分。当他们撞开门冲进来时,只看到了一地狼藉的酒瓶,和空荡荡的窗口。
而在桌面上,那份价值连城的合同被红酒浸透,只有签名格外醒目。
……
同一时间。东京湾,大黑码头。
海风夹杂着机油和死鱼的腥味,像刀子一样刮着人的脸。
这里是远离繁华区的货运港口,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将周围集装箱的影子拉得像鬼魅一样长。
几个穿着破旧工装的搬运工正在沉默地往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渔船上搬运箱子。他们身材瘦削,脸色蜡黄,颧骨高耸,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特征。即使在这深夜的重体力劳动中,他们的动作也整齐划一,透着一股军队般的纪律性。
若叶隆文站在集装箱的阴影里。
这位日本国民级的笑星,此刻并没有在电视上那般滑稽可亲。他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冲锋衣,整个人几乎融化在黑暗中。
他正低声和一个领头模样的男人交谈。
“这批货是加急的。”
若叶隆文的声音低沉,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综艺腔,“除了之前约定的药品和精密仪器,我还给你们加了十箱响町产的‘特种罐头’。这可是现在市面上买不到的好东西。”
领头的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双警惕而凶狠的眼睛。他用一口带着浓重咸镜北道口音的、铿锵生硬的日语回答:
“若叶先生,我们相信你的信誉。但是,最近的风声很紧。”
男人朝横须贺基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又指了指响町那边隐约可见的探照灯光柱,“那边的米军狗鼻子很灵,响町那边好像也闹出了大动静。这船要是被扣了,将军会不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