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她是在讽刺江浸月如同这温室里的菊花,依靠着醉仙楼的富贵温床才得以绽放,缺乏真正的底蕴与清高气质,暗指她不过是包装精美的玩物。
而她自己,则自比空谷幽兰,标榜着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风骨”。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几位旁观的客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有的露出玩味的笑容,有的则暗暗为江浸月捏把汗。
王员外虽是商人,但也听得懂这弦外之音,脸上不免露出一丝尴尬。
端着茶点经过此处的几个小丫鬟也放慢了脚步,偷偷竖起了耳朵。
“快看,柳姑娘又找倾城姑娘的茬了!”
“这话说的……可真够刻薄的……”
“不知道倾城姑娘会怎么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浸月身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夹枪带棒的讽刺,江浸月脸上的笑容却未曾消减分毫。
她甚至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微微俯身,伸出纤纤玉指,极其轻柔地拂过那“绿水秋波”最外层一片娇嫩的花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花的清梦。
然后,她才缓缓直起身,抬起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平静地看向柳如梦,唇边噙着一抹淡然却极具力量的微笑。
“姐姐此言,恕妹妹不敢苟同。”
她的声音依旧清越悦耳,不高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花木本无贵贱之分,境遇亦无绝对之高下。”
她目光扫过满园秋菊,又落回那盆“绿水秋波”,语气从容不迫,
“空谷幽兰,生于寂寥,得其清寂之美,固然令人向往。然而……”
她话锋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绿水秋波’,能于凡俗喧嚣之中,依旧保持如此澄澈之色,亭亭净植,不蔓不枝,恰是因其根系深植于土壤,能汲取这世间养分,滋养自身,却又懂得如何不被周遭的淤泥与浮华所浸染,坚守其本真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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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于浊世中保持清醒、于富贵中不失本心的坚韧与澄澈,在妹妹看来,其风骨,未必就逊于那避世独立的幽兰。”
她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柳如梦那双已然有些变色的眼睛,语气温和,却字字千钧:“所谓风骨,在心,不在境。姐姐素来博览群书,精通诗词,想来比妹妹更明白‘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道理,又何必执着于外在的境遇之别,而忽略了内在的品格光华呢?姐姐以为,妹妹说的,可对?”
这一番话,如同行云流水,既巧妙地抬高了被柳如梦暗贬的“富贵花”,又旗帜鲜明地阐述了“风骨在于内心”的观点,更引经据典,用周敦颐的《爱莲说》反将了柳如梦一军,暗指她所谓的“清高”若只流于表面、执着于境遇,反而落了下乘,失了格局。
一番言论,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格局高下立判。
周围的客人中,已有几人忍不住低声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