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齐扶住她的肩膀,顺势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扫过她手中的书卷,是本《晏国风物志》,不由笑道,
“爱妃倒是好学,整日与这些书卷为伴,也不嫌闷得慌?”
江浸月微微垂首,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颈项,声音轻柔:“臣妾愚钝,不比姐妹们伶俐,唯有读些杂书,方能略解深宫寂寥。且书中自有天地,能知我大晏山河壮丽,物阜民丰,亦是乐事。”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愈发温软,
“尤其见陛下每日为国事操劳,臣妾便想,若能多知晓一些风土人情,或许……或许偶尔也能为陛下分忧一二,哪怕只是聆听,也好。”
她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不带丝毫谄媚,仿佛只是妻子对丈夫最寻常的关切。
楚天齐听得心中熨帖,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蹙眉道:“手怎么这般凉?可是宫人伺候不用心?”
江浸月连忙摇头,唇边漾开一抹浅笑,如春风拂过湖面:“陛下挂心了,臣妾一切都好。宫中用度皆有定例,皇后娘娘治理六宫,事事周全,精细妥帖,臣妾感激不尽。只是……”
她话语微顿,似有些难以启齿,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
“或许是臣妾自身体质偏寒,总觉得这流云殿……比起他处,似乎……似乎炭火稍欠些暖意。想是春日天气反复,内务府调配不及,也是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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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气温婉,字字句句都在体谅皇后,夸赞宫规森严,唯独最后那句“炭火稍欠暖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轻轻巧巧,却足以荡开涟漪。
楚天齐是何等人物,自幼在宫廷倾轧中长大,对后宫这些克扣刁难的手段心知肚明。
他深知皇后表面贤德,实则掌控欲极强,对流云殿这位新晋宠妃,绝无可能真心善待。
此刻听昭昭如此“懂事”,非但不抱怨,反而为皇后和内务府开脱,心中那点怜惜与不悦顿时交织升起。
怜惜的是她的柔顺与隐忍,不悦的是竟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如此怠慢他放在心上的人。
这怠慢的虽是沈昭昭,拂的却是他楚天齐的颜面。
他并未立刻发作,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语气听不出喜怒:“是么?春寒料峭,爱妃身子弱,确实该多用些好炭。朕知道了。”
他又坐了片刻,问了问她读的书,闲话几句家常,仿佛方才那段插曲并未发生。
然而,在他离开流云殿,踏入御书房的那一刻,脸色便沉了下来。
“高德胜。”
他沉声唤道。
心腹太监高德胜立刻躬身近前:“奴才在。”
“去,给朕查查,流云殿的份例,尤其是炭火用度,是谁在经手,又是按什么规矩分的。”
楚天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暗中查,不要惊动任何人。”
“奴才遵旨。”
高德胜心中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他伺候皇帝多年,深知陛下心思,这是有人要倒霉了。
高德胜的办事效率极高,不过两三日,便将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
内务府分管炭火采买与分发的管事太监刘保,仗着是皇后远房亲戚提拔上来的,平日里没少干中饱私囊的勾当。
将上好的银霜炭偷偷换掉,或是克扣数量,以次充好,所得的银钱,一部分落入自己腰包,一部分则用来打点上下,巩固关系。
流云殿作为新宠居所,又无强硬母族背景,自然成了他首要克扣的对象。
证据确凿,甚至连刘保在宫外置办宅院、包养对食的丑事都被挖出了一二。
消息传到凤仪宫时,皇后柳云舒正在品茗,听完心腹宫女的回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面上却不动声色。
“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