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中暗骂一声。
她确实授意过可以适当“敲打”一下沈昭昭,让她知道分寸,却没想到刘保这奴才如此贪婪愚蠢,竟在炭火这等容易被察觉的事情上做手脚,还被人抓了个正着!
更重要的是,皇帝是“暗中”查访,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帝并未完全相信她这个皇后能“公正”处理,或者说,皇帝是在给她留面子,等她自行决断。
若她包庇刘保,无疑坐实了御下不严,甚至纵容手下苛待妃嫔的罪名,她在皇帝心中那“贤德”的形象必将受损。
若她严惩……刘保知道她不少事,虽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节,但终究是个隐患。
权衡利弊,不过瞬息之间。
皇后放下茶杯,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语气淡漠,听不出丝毫情绪:“刘保身为内务府管事,贪墨宫帑,苛待妃嫔,罪证确凿,实乃宫闱之耻。传本宫懿旨,革去其管事之职,杖责八十,打入掖庭狱,听后发落。其名下所有非法所得,悉数抄没。内务府相关失察人员,一律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大义灭亲的果决。
当消息传到流云殿时,蕊珠正指挥着小太监将新送来的、品质上乘的银霜炭填入炭盆中,炭火燃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殿内暖意融融。
“娘娘,刘保那个老刁奴被打入掖庭了!”
蕊珠难掩兴奋,压低声音道,
“还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令!看以后谁还敢克扣咱们流云殿的用度!”
江浸月正对着一局残棋,闻言,执白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轻落下,精准地堵住了黑棋的一条活路。
她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如同平静湖面掠过的一丝微风,转瞬即逝。
“皇后娘娘执掌宫规,自然公正严明。”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下去吧,炭火既足,夜里记得守好,莫要走了水。”
“是,娘娘。”
蕊珠虽不解主子为何如此平静,但还是恭敬应下,退了出去。
殿内再次恢复宁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更漏滴答。
江浸月的目光落在棋盘上,黑白棋子纠缠,杀机四伏。
除掉一个刘保,不过是敲山震虎,断去皇后一条不甚重要的臂膀,顺便在这后宫众人面前,立了一个“连皇后的人都因怠慢她而受严惩”的微妙威信。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她,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青楼孤女,也不是那个会对虚情假意抱有幻想的沈昭昭。
她是江浸月,从地狱里爬出来,带着血海深仇和冰冷决心的复仇者。
与此同时,丽妃萧如玉所居的绮春殿内,她也听闻了刘保被处置的消息。
她正对镜试戴着恭亲王昨夜私下赠她的一对珍珠耳珰,闻言,手中动作一顿,镜中娇媚的容颜上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柔婕妤……倒是有几分手段。”
她喃喃自语,随即又嗤笑一声,
“不过,攀得越高,摔得越惨。皇后这次吃了暗亏,岂会善罢甘休?”
她抚摸着耳垂上冰凉的珍珠,眼中重新凝聚起坚定与算计。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与这些女人争宠,她的任务,是帮助王爷,登上那至高之位。
这后宫越乱,于王爷的大业,便越有利。
暮色渐沉,宫灯次第亮起,将重重宫阙映照得如同白昼,却照不透那隐藏在雕梁画栋下的重重心机与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