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将尽,清晨的空气里依旧裹挟着凛冽的寒意,呵出的白气瞬间便消散在朦胧的曙光中。
凤仪宫殿宇的飞檐上,残留着昨夜未及融化的薄霜,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而冰冷的微光。
殿内却早已暖意盎然,地龙与数个鎏金炭盆共同驱散着严冬的余威,空气中浮动着安神香清浅的余韵。
蕊珠捧着盛满温水的银盆和柔软的巾帕,悄声步入内殿。
她看着早已起身、独自静坐于梳妆台前的皇后娘娘,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娘娘近来愈发清瘦了,即使穿着厚重的冬衣,背影也显得单薄伶仃,那份深植于骨的寂寥,并非殿内暖意所能驱散。
“娘娘,奴婢伺候您梳洗。”
蕊珠上前,轻声说道。
江浸月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菱花铜镜中自己模糊的影像上,眼神空蒙,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蕊珠拧干帕子,准备为皇后净面时,殿外再次传来了那阵熟悉而沉稳的脚步声。
蕊珠的手一抖,帕子差点掉回盆中。
她慌忙放下东西,与其他闻声而入的宫人一同跪地请安。
顾玄夜依旧是常服便装,墨发未束,神情间带着一丝晨起的慵懒,却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仪。
他目光扫过跪地的宫人,最后落在梳妆台前那道素白的身影上。
“都退下。”
他淡淡吩咐,语气不容置疑。
蕊珠担忧地看了一眼皇后,见她依旧没有任何表示,只得与其他宫人一样,躬身垂首,无声且迅速地退出了内殿,并轻轻合上了殿门。
将这片私密的空间,再次留给帝后二人。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顾玄夜走到江浸月身后,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柄她惯用的、触手生温的羊脂玉梳上。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透过铜镜,与镜中她那平静无波的眼眸对视。
片刻后,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柄玉梳。
冰凉的玉质在他掌心渐渐染上体温。
他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她披散在身后的、如同上好黑色绸缎般的长发。
发丝冰凉顺滑,从他的指缝间流淌而过。
江浸月的身体在他指尖触碰到头发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闭上眼,浓密卷翘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