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天气愈发和暖。
五王府内的几株西府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簇拥在枝头,如云似霞,微风过处,便有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铺陈在青石小径上,软绵绵的,带着淡淡的甜香。
连带着那坐落于庭院深处的藏书阁,也少了几分往日的沉肃,多了一丝被春意浸染的柔和。
自第一次“公事”接触后,崔莹莹又依约来了王府书库几次。
顾玄朗似乎是彻底吸取了最初的教训,不再试图在她面前刻意彰显什么,也不再找些风花雪月的话题生拉硬扯。
他收敛了所有孔雀开屏般的姿态,变得异常安静而……实用。
这一日,崔莹莹照例前来,目标明确——整理靠近西墙那一排最为杂乱、积尘也最厚的史部典籍。
这些书籍多是前朝野史、地方杂记以及一些官员的私人笔记,内容庞杂,真伪难辨,整理起来格外耗费心神。
顾玄朗早早便在书阁等候。
他今日穿着一身半旧的石青色直缀,衣袖用襻膊束起,倒有几分像是准备下场干活的文人。
见崔莹莹进来,他只微微颔首,并不多言,随手递给她一副柔软的棉布手套和一方干净的细棉布帕子——这是他观察了几次后,发现她整理旧籍时会用到的。
“多谢王爷。”
崔莹莹接过,道了声谢,便径直走向那排书架,开始了工作。
书阁内异常安静,只听得见翻阅书页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因灰尘而引起的轻微咳嗽。
阳光从高窗斜斜射入,在布满细微尘埃的空气中划出几道明亮的光柱,光柱中那些飞舞的尘霰,仿佛也被这静谧感染,动作都慢了下来。
崔莹莹踮起脚,试图去够书架最高一层的一册《陇右风土记》,那书册放置的年代似乎颇为久远,书脊都有些松脱了。
她试了两次,指尖刚刚触及,却因身高所限,无法稳妥地取下。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身后伸过,轻松地将那册书取了下来,动作小心,避免扬起过多灰尘。
崔莹微微一愣,回头,只见顾玄朗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身后,正将那册书递给她,神色自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王爷……”
她有些意外。
“这架子高,以后要取上面的书,叫本王便是。”
顾玄朗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或者,那边有梯凳。”
他指了指角落。
“……是,谢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