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莹莹接过书册,心中掠过一丝微妙的波动。
她并非脆弱到需要人时时呵护,但这种不张扬的、恰到好处的协助,确实让人感到……便利,且不受打扰。
她低头继续翻阅那本《风土记》,将这点波动归因于工作效率的提升。
时间静静流淌。阁内愈发闷热,灰尘也大。
崔莹莹专注于核对几条关于前朝西域都护府设置的矛盾记载,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也有些发干。
一杯温度恰好的清茶适时地递到了她的手边。
白瓷杯壁温润,茶汤清亮,散发着龙井特有的豆香。
崔莹莹抬头,又见顾玄朗。
他不知何时去沏了茶,自己手中也端着一杯。
“歇一歇,喝口茶。这些旧籍灰尘大,润润喉。”
他说道,自己先呷了一口,姿态随意,仿佛只是主人招待客人的寻常礼节。
这一次,崔莹莹没有立刻道谢,而是看着那杯茶,略微迟疑了一下。
她确实渴了。
这茶送来的时机,未免太过……恰到好处。
她接过茶杯,指尖碰到微热的杯壁,轻声说了句:“有劳王爷。”
茶水清冽甘醇,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口干舌燥。
她小口啜饮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顾玄朗,见他正倚在旁边的书架旁,翻看着一本她刚刚整理出来的、关于前朝漕运制度变革的札记,眉头微蹙,似乎看得颇为投入。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头,指着札记中的一段,看向崔莹莹,语气带着疑惑:
“崔尚宫,你看这里,这位前朝官员提及漕运改道,说是为了‘避湍濑,省牵挽之力’,但据本王所知,那段河道虽有几处急流,但并非不可通行,且改道后路程增加了近百里。这‘省力’之说,似乎有些牵强?莫非其中另有隐情,或是记载有误?”
这个问题,不再是泛泛而谈,而是切中了典籍内容本身,需要一定的知识储备和思考。
崔莹莹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她放下茶杯,凑近些,就着顾玄朗手中的札记仔细看了看那段文字,又回想了一下自己看过的相关舆图和史料,思索片刻,才认真回答道:
“王爷所虑极是。单看此句,确实存疑。不过,下官曾阅及另一份前朝工部档案,提及那次改道前,原河道流域连续三年夏汛泛滥,河床淤积严重,大型漕船通行已极为困难,牵挽民夫苦不堪言,伤亡亦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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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避湍濑’或许只是托词,真实原因恐是原河道已不堪重负,不得不另寻他路。这札记作者可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或是行文有所避讳。”
她分析得条理清晰,引证也颇为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