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即便林婉失了圣心,容颜受损,但凭借其父的权势,内务府、尚宫局多少还会给几分薄面,份例用度不敢短缺,底下宫人也不敢过于怠慢。
可如今,林相自身难保,谁还会在意一个失了宠又没了靠山的妃嫔?
内务府送来的秋季份例,明显看出了敷衍,衣料是往年的陈旧花色,炭火也是次一等的。
尚宫局依据考绩制度进行的宫人调动,更是毫不客气地将林婉身边最后几个还算得用的老人调走,换来的皆是些陌生而木然的面孔。
林婉试图摆出妃嫔的架子斥责新来的掌事宫女,对方却只是垂着头,不卑不亢地回一句:“奴婢依宫规行事,若有不当之处,请娘娘示下,奴婢报由考绩司核定。”
一口一个宫规,一口一个考绩司,噎得林婉胸口发闷,却无可奈何。
她摔东西,发脾气,甚至想硬闯御书房求见皇帝,却被侍卫毫不留情地拦在宫门外。
昔日与她交好、或畏惧林相权势而巴结她的低位妃嫔,如今见了她都绕道走,仿佛她是什么不祥之物。
就连她宫中负责洒扫的粗使宫女,眼神里也再也看不到往日的敬畏,只剩下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巨大的落差和无所依凭的恐惧,日夜折磨着林婉。
她对着模糊的琉璃镜,看着镜中那张枯黄憔悴、爬满细纹的脸,再想到父亲在前朝的落魄,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的绝望。
她完了,林家也完了。
往日所有的骄纵、算计、野心,都成了镜花水月,一场空笑。
华春宫内,时常在深夜传出她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与碎裂声,但很快又会被无边的寂静吞噬,引不起宫墙外任何人的关注。
而与华春宫的凄风苦雨相比,其他妃嫔 宫中,则更多是兔死狐悲的唏嘘与深深的警醒。
她们亲眼目睹了林婉如何从炙手可热的惠妃,一步步跌落至如今这般无人问津的境地。
这一切的转折点,并非源于争风吃醋的胜负,而是源于前朝那场看似与后宫无关的“盐引改制”。
德妃周静仪在永和宫的小佛堂里,捻着佛珠,默诵经文的时间更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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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清楚,皇后这一手,不仅仅是除掉了林婉这个对手,更是给所有倚仗家族势力在后宫立足的妃嫔,敲了一记响亮的警钟。
在这位皇后面前,前朝的权势,并非是不可动摇的护身符。
就连一些原本存着些小心思、试图在皇后与惠妃之间左右逢源的低位妃嫔,也彻底歇了心思,对凤仪宫的请安愈发勤谨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凤仪宫内,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江浸月并未因林氏的倒台而表现出任何志得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