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这里将举行盛大的庆功宴。
夜幕低垂,太极殿内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无数儿臂粗的牛油巨烛在鎏金烛台上燃烧,跳跃的火光将殿内照耀得金碧辉煌。
御座高踞丹陛之上,其下百官按品秩端坐,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空气中弥漫着美酒的醇香、佳肴的诱人热气,以及一种属于权力顶峰的、令人心醉神迷的气息。
教坊司的乐师奏响了庄严而欢快的《秦王破阵乐》,身姿曼妙的舞姬随着鼓点翩跹起舞,水袖翻飞,环佩叮咚,试图以极致的柔美,来抚慰、或者说点缀这场以刚硬和鲜血铸就的胜利。
江浸月端坐在顾玄夜左下首的凤座之上,身着繁复隆重的皇后礼服,深青色的袆衣上绣着振翅欲飞的五彩翚翟,翟羽以金线勾勒,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环绕,雍容华贵至极。
她的面容掩在珠帘之后,看不真切,只能见到一个完美得如同玉雕的侧影,以及那始终挺直的、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却又异常优雅的脖颈。
她安静地坐着,面前案几上的珍馐几乎未动,指尖偶尔划过温热的玉杯边缘,目光平静地掠过下方喧嚣的人群。
她能感受到无数或明或暗的视线投射在自己身上,有敬畏,有探究,有嫉妒,也有如苏雪见那般,隐藏在角落、带着近乎虔诚的关切。
苏雪见坐在离凤座不远不近的位置,穿着一身藕荷色宫装,比起周围的珠光宝气,显得素净许多。
她几乎没怎么关注歌舞和宴饮,大部分时间,目光都似有若无地萦绕在珠帘后的那道身影上。
看到江浸月几乎未动筷箸,她纤细的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帕子。
她注意到皇后比北境战事最吃紧时,似乎更清减了些,那厚重的礼服穿在她身上,竟隐隐有种空荡之感。
这发现让她心头泛起细密的、无人可诉的疼。
而在武官序列的前列,凌风一身崭新的三品武将常服,身姿笔挺如松。
他端起酒杯,向同僚示意,应对得体,嘴角甚至带着符合场合的、浅淡的笑意。
然而,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极其迅速地扫过丹陛之上的凤座。
每一次掠过,心口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紧。
小主,
他知道她在这场战争中付出了多少,那稳定后方、源源不断输送往前线的粮草军械,凝聚着她的心血与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