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快马文书送达。
打开一看,数目分毫不差。
皇帝盯着李丞相:“令侄可知此数?”
李丞相沉默良久,终是转身:“老臣管教不严,愿代其受责。”
“不必。”皇帝摆手,“朕要的是真相,不是认错。”
他看向林昭:“此案属实,李元朗即日起贬谪北疆边州,永不叙用。抄没家产,充作军饷。”
林昭躬身:“谢陛下明察。”
“但你——”皇帝语气一转,“身为监生,越级告官,虽情有可原,亦不可效仿。赐你‘御酒’金匾一方,以彰为民请命之志,望你日后行事,合规合法。”
黄铜匾额抬上来时,阳光正照在“御酒”二字上,亮得刺眼。
林昭接过,未及多言,眼角余光忽地一凝。
李丞相转身欲退,宽大袍袖随风轻扬——就在那一瞬,林昭看清了,他右袖口内侧,沾着一抹乌黑药渍,边缘泛灰,气味辛涩。
和李元辉书房里那股毒烟,一模一样。
他不动声色,只将金匾交予随从太监暂存,自己缓步跟出殿门。
宫道两侧梧桐高耸,风吹叶响。林昭走过影壁,忽听得身后脚步停住。
“林监生。”
是李丞相的声音。
他回头。
老人站在石阶尽头,逆光而立,面容模糊。
“你以为赢了?”李丞相淡淡道,“一个通判,换不来朝局翻覆。你今日能靠百姓喊几嗓子进金殿,明日就能被一句‘结党营私’推出去砍头。”
林昭看着他:“我只是讲事实。”
“事实?”李丞相冷笑,“你以为你那张图就是事实?数据能造假,民心能煽动。你在民间有点名声,便以为能在庙堂立足?太天真。”
“我不靠名声。”林昭平静道,“我靠的是,每一笔账都有据可查,每一条命都有人记得。”
李丞相盯着他许久,忽然笑了:“好,很好。下次见面,希望你还能这么硬气。”
说罢转身离去,袍角扫过青砖,留下一道浅灰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