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把饼吃完,纸包随手塞进袖袋,指尖又碰到了那张“东市茶棚”的纸条。他没再看,只把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手背。日头已经升得老高,照在主街上,青石板被晒出一层灰白的光,踩上去有点滑。
他刚往前走了几步,影子还拖在身后没来得及收拢,前头忽然站了几个人。
都不是生面孔。
工部右侍郎周崇礼走在最前头,紫袍玉带,步子迈得不快,但挡得结实。他身后跟着礼部员外郎冯敬之、国子监司业陈文远,还有两个御史台的言官,全都穿着常服,却摆出了上朝时的阵仗。几人一字排开,把主街中间这段路直接掐断了。
林昭停下脚步。
右手依旧插在左袖里,手指压着那把旧尺,掌心贴着一小块硬纸片——那是他趁赵煦盖印时,偷偷拓下的朱砂痕迹。纸面粗糙,边缘有些毛刺,硌着皮肤。
“林大人。”周崇礼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让前后几个过路人都听见,“你今日在殿上所言,可是得了圣意?”
林昭没答。
他扫了一眼这几位的脸。周崇礼眉头拧着,像是真在问政;冯敬之眼神飘忽,明显是来凑数的;那两个御史倒是瞪着眼,一副要当场参你一本的架势。
“陛下批了‘可行’二字。”林昭终于开口,语气平得像念账本,“诸位若不信,可去内阁查档。”
“祖制呢?”冯敬之一声抢白,“你那一套什么测地形、画图样、三个月破土,哪一条载于典章?哪一桩合乎礼法?”
林昭看了他一眼。
“去年春旱,南乡八村断水,百姓掘井三丈不见湿土。”他说,“我带人修渠引水,挖到第五天,有人报我说,按《地脉志》讲,此地动土会伤龙气。”
几个人脸色微微一变。
“后来呢?”陈文远忍不住问。
“后来渠成了,当年亩产翻倍。”林昭说,“龙气没伤,倒是有个管事的半夜偷石头去压自家门槛,说是辟邪,结果摔断了腿。”
周围传来几声闷笑。
冯敬之脸涨红了:“你这是胡搅蛮缠!治国岂能靠奇技淫巧?”
“不是奇技淫巧。”林昭慢慢从袖中抽出右手,摊开掌心,露出那张拓纸,“这是陛下亲笔批的‘可行’,朱砂未干就拓了下来。你们要是觉得我在冒称圣意,现在就可以带我去见驾。”
他把纸往前递了半寸。
没人伸手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