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礼盯着那抹红,嘴唇动了动:“你……当真是奉旨行事?”
“御前无虚言。”林昭收手,重新把纸叠好,放回袖中,“从今往后,凡阻新政者,不止有言官弹劾,年终考绩也要记一笔:妨功害能之臣。名字刻进吏部档案,传之后世。”
空气一下子静了。
冯敬之喉头滚了一下,想说话,却没出声。
陈文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向宫门方向,像是在确认皇帝是不是真的松了口。
“你一个新科进士,”那个年长些的御史终于开口,声音发紧,“凭什么定别人是‘妨功害能’?”
“凭百姓活命的账本。”林昭说,“凭南乡的渠、余杭的仓、徽州义塾里的识字册。这些都在我箱子里,随时可查。你们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抄一份送上门。”
没人接话。
林昭不再多言,整了整衣领,抬脚绕过他们往前行。步伐比刚才快了半分,却不显急躁,像是早就知道这条路迟早要走。
他刚走出五步,身后传来一句颤声的问话:“李相……当真压不住了?”
是周崇礼的声音。
林昭没回头。
但他听清了。
接着又有低语飘来:“寒门之势起矣……”“这下连崔尚书都闭嘴了……”“他手里那印痕,怕是真的……”
风把碎语卷成一团,散在街面上。
林昭嘴角微微一压,不是笑,也不是怒,只是知道了。
他知道,有些人今天回去就会烧掉家里藏着的弹章草稿;有些人会连夜写信给老家族长,商量如何调整田产布局;还有些人,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在“新政”里捞点实利,顺便把自己摘干净。
旧规矩还在,可裂缝已经裂开了。
他继续往前走,阳光照在肩头,热得衣服贴住后背。前方车马渐多,小贩推着车叫卖瓜果,驴蹄子踢起尘土,一群孩童追着跑过,差点撞到他身上。他侧身让开,看着那群孩子奔向街角的糖摊,叽叽喳喳争一颗麦芽糖。
这才是活生生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