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里的时光向来虚妄,不过弹指须臾,方才还襁褓中咿呀啼哭的婴儿,已然能挣脱怀抱,迈着肉乎乎的小短腿,在铺满软草的庭院里摇摇晃晃地学步。
谢清珩立在廊下,素色衣袂被微风拂得轻扬,眉眼间凝着从未有过的温柔笑意。
他朝那踉跄的小身影伸出手,声音轻缓得像春日融雪:“慢些走,别摔着。”
孩童咯咯笑着,小手胡乱挥舞着,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软乎乎的身子蹭着他的衣摆,懵懂又亲昵。
午后,时言站在门外,看见谢清珩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他转过头,看向屋内,床上的孩子翻了个身,往床沿滚去。
“小心!”
时言伸手去接,手指穿过了那个小小的身体,什么也没抓住。他忘了,自己是透明的,没有实体,什么都抓不住。
孩子从床上摔了下来,后脑勺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愣了一瞬,然后“哇”地哭了出来。
那哭声尖锐,刺耳。
时言下意识想把那个孩子抱起来,想哄他“不哭了不哭了”。
可他的身体忽然变得很重,重得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那孩子的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他拼命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急促的,从院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谢清珩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孩子趴在地上,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将那个小小的身体从地上捞起来,拢进怀里。
孩子哭得打嗝,小手胡乱地抓着,攥住了谢清珩的衣领。
谢清珩低头看着那张哭花的小脸,眉头微微蹙起,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没有摸到肿块,又探了探他的脉搏,确认没什么大碍,才将那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不哭了。”
孩子不听,继续哭。
谢清珩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抱着孩子在屋里慢慢踱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背,一只手轻轻拍着。
孩子哭累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不一会儿,他终于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攥着衣领的小手也松开了,软软地垂在身侧。
谢清珩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将孩子轻轻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那小小的身体。
时言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他的身体不再是透明的了,或者说,他又变成了那个孩子。
可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是那个被谢清珩从地上捡起来、拢进怀里的孩童,还是那个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的旁观者。
然而,平静总是短暂。不过片刻,院门处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暗紫色长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周身散发着不加掩饰的浓郁魔气。
他目光贪婪地盯着谢清珩怀中的孩子,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