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仪收到信时,正在宫中与沈静姝说女子学堂扩建之事。读完信,她沉默片刻,对母亲道:“母后,颜大人说他父亲是县学教授,母亲早逝。寒门子弟能入翰林院,必是吃了许多苦的。”
沈静姝看她一眼:“所以呢?”
“所以……”萧令仪轻声道,“所以他更懂得百姓不易,更珍惜能为百姓做事的机会。女儿觉得,这样的人,该得到重用。”
“你自己想重用他?”沈静姝问得直接。
萧令仪脸红了红,却坦然点头:“是。他于社学、于女子教育都有大用。女儿想请他参与更多事——不止编书,还有课程设置、夫子培训等。”
沈静姝笑了:“那便去请。你是公主,又是雅集主持,自有权力用人。只要他愿意,只要事情妥当。”
得了母亲首肯,萧令仪心中踏实许多。她回信给颜述之,除了讨论书稿,还正式邀请他担任女子学堂的“律法顾问”,每月抽半日去学堂答疑问诊。
信送出那日,京城落了初冬的第一场薄雪。萧令仪站在廊下看雪,徐清韵为她披上斗篷:“公主,颜大人会应吗?”
“会。”萧令仪笃定道,“他是个真正想做实事的人。”
果然,三日后回信到了。颜述之不仅应了邀请,还提议在女子学堂设“律法角”,陈列常见契约范本、诉讼流程图示,并定期更新案例解读。
信末,他写了这样一段:“臣幼时家贫,常见邻里纠纷因不懂法而吃亏。今蒙公主信任,得尽绵力,实乃幸事。定当竭诚,不负所托。”
萧令仪将这段读给沈静姝听。沈静姝听完,轻声道:“令仪,你找到同道中人了。”
“同道中人?”
“嗯。”沈静姝望向窗外纷飞的雪,“这世上,有人为名利,有人为权势,有人为安逸。但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心里装着更大的东西——想让这世道变好一点,想让人活得有尊严一点。这样的人,便是同道中人。”
萧令仪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去。雪越下越大,将宫檐殿宇渐渐覆白。而在宫墙之外,那些社学里、女子学堂里、寻常百姓家里,那些因着知识与法律而正在发生的微小改变,也如这初雪一般,悄无声息地覆盖着这片土地。
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