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武昌社学第一次上了格物课。
王妮儿和女孩子们围着那架风车模型,看叶片在窗边江风里转动。新来的张医士指着齿轮讲解:“风推叶片,叶片带轴,轴转齿轮——这便是力的传递。家里磨豆腐,不也是石磨推着转?”
“那……水车呢?”一个瘦小的女孩怯生生问。
“水车也一样。”张医士展开水车图,“水流推轮子,轮子带轴,轴再带别的——都是借自然之力,省人力之功。”
女孩们似懂非懂地点头,但眼中都闪着光。课后,王妮儿拉着赵秀兰跑到祠堂后院,那儿有架废弃的旧水车。两个女孩蹲在边上研究了半天,王妮儿忽然说:“秀兰姐,咱们能不能做个小的?天热时扇药炉用?”
这小小的念头,颜述之是从李医士的旬报里得知的。报上说,两个女孩用竹片和旧布做了个巴掌大的扇风机,虽然简陋,但能扇风。
他在旬报旁批了句:“童趣见真知,当鼓励。”
批完这句,他继续伏案编写《武昌府社学推广实纪》。这半年来的经验、得失、数据,都要记录下来。这不是政绩报告,是留给后来者的参考——哪些方法有效,哪些弯路要避,哪些细节要注意。
写到“女子班成效”时,他笔尖顿了顿。
墨迹在纸上洇开一点,他想起昨日收到的最新来信。萧令仪在信末写道:“闻武昌女孩自制扇风机,甚喜。教育之效,不在灌输,而在激发。此即明证。”
他提笔在这一章开头写下:“女子教育之要,首在实用,次在明理。实用可立身,明理可开智。二者相济,方为根本。”
九月二十,京城下了第一场秋雨。
萧令仪从坤宁宫出来,手中多了一卷图轴。沈静姝方才的话还在耳边:“你父皇让司礼监绘的《南北社学对照图》,你拿去参详。武昌那边标得很细,可见颜述之用心。”
回到撷芳院展开图轴,三尺素绢上,南北各府的社学情况一目了然。武昌府的标注格外详尽:已开社学的六个村名、学生总数、女子班人数、所授课程……甚至还有家长反馈的摘录。
她的指尖在王妮儿的名字上停了停。
这个十三岁的女孩,如今已能教更小的孩子认字,还能自制扇风机。半年时间,改变的不仅是一个人,更是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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