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想去,便去。”颜述之温声道,“社学教你的,本就是为了让你能立足。在布庄记账,也是学以致用。至于没学完的功课……休沐日可回来学,我让张医士单独教你。”
王妮儿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颜述之从怀中取出个红封,“这是给你的压岁钱。不多,买些纸笔,继续写字。”
女孩接过红封,眼圈红了:“谢谢大人……我定好好学,不给社学丢人。”
离开张家村时,雪已停了。夕阳从云层后透出,将雪地染成一片金黄。颜述之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心中却轻松许多。
王妮儿要去布庄当学徒——这意味着,社学半年的教育,真能改变一个女孩的命运。她不再只能嫁人生子,还能有自己的活计,能挣钱养家。
这便是他要看到的。
回到府衙时,天已黑透。书吏备好了简单的年夜饭——一锅炖菜,几个馍馍。李医士和几位医士也在,大家围坐一桌,虽简朴,却温暖。
“大人,”张医士举杯,“敬您一杯。这半年,跟着您做事,踏实。”
颜述之举杯回敬:“是诸位辛苦。”
窗外传来零星的爆竹声。颜述之想起京城此刻,该是满城灯火,宫宴正酣。而他在这里,在这座陌生的城池,与一群同样在异乡的人,守着几盏孤灯,做着一些或许微不足道、却实实在在的事。
饭后,他回到书房。案上摆着萧令仪腊八时寄来的信,信末有一行小字:“今岁除夜,京中烟火如昼。遥想武昌,雪夜孤灯。然心在一处,便是团圆。”
他提笔研墨,在灯下回信:
“武昌岁除,雪后初晴。与医士数人共食简餐,谈及社学诸生近况,王妮儿年后将往布庄学徒,此教育初见之效也。今夕虽无烟火,然心中有光。春归在望,盼与君共话长短。”
写罢封好,他推开窗。雪后的夜空清澈如洗,繁星点点,比京城的烟火更明澈。
远处村落传来守岁的更鼓声,一下,两下,在寒夜里传得很远。
一年之约,已过大半。
待春归时,他要带回去的,不仅是这半年的政绩,更是这些实实在在的改变——那些会写字的女孩,那些能算账的妇人,那些在寒冬里收到棉衣的孩子,那些一点点亮起来的眼睛。
寒风吹进窗来,带着雪后的清冽。颜述之深吸一口气,望向北方。
还有四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