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撷芳院槐花已开，满庭香雪。沙盘上武昌的灯，日夜常明。待君归时，当共看这万里社学图，如何一点一点，亮遍山河。”

颜述之轻轻抚过那行字。纸上的墨香仿佛染着槐花的甜，染着沙盘灯火的暖，染着那个在京城灯下写信的人，全部的期待与懂得。

他提笔回信，写到“沙盘灯火”时，窗外正逢落日。江面铺满金辉，远山如黛，归鸟投林。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他望着这万里江山，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这一年，他深耕一隅，点亮十五村灯火。往后，他将执掌一司，要照亮的是千村万落。

这不是重担，是幸运——能用自己的所学所能，为这盛世添一砖一瓦，为这山河增一点光明。

船过徐州时，已是四月末。北地春迟，岸柳才刚抽芽。颜述之收到武昌的最新驿报——王妮儿在布庄升了管事，赵小丫那班菜地第一茬收成卖了四两银子，周秀才又收了三个邻村的“旁听生”……

一切都在向好，一切都在生长。

就像这北国的春天，虽来得迟，却终将漫山遍野。

五月初三，船抵通州。京城的轮廓已在望，码头上已有礼部的官员在等候。

颜述之站在船头，最后一次回望来路。江水滔滔，奔流不息，如同这十一个月的时光，一去不返，却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在武昌的土地上，在那些女孩的生命里，在他自己的心中。

然后他转身，整了整衣冠，踏上了京城的土地。

春风扑面，带着熟悉的气息。远处宫阙巍峨，近处人声熙攘。而在那重重宫墙深处，有一盏灯，一个人，一份等待了一年的约定。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

山河入怀，归途已尽。而新的征程，正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