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从这栋楼的窗户看出去,能看到蓉都市中心的车水马龙。

“我年轻时在基层工作过,知道农业企业有多难。”张薇背对着我们,“要面对天灾,面对市场波动,面对政策变化,还要面对历史包袱。能活下来的,都是九死一生。”

她转过身:“林晓,雨晴选择你,我最初不同意。不是因为你家境或学历,是因为做企业太苦,尤其做农业企业。我不想她跟着你吃苦。”

苏雨晴张嘴想说什么,但张薇抬手制止了。

“但这半年,我看到了你们的坚持。”张薇重新坐下,“青河的土壤修复是真做了,帮农户增收的数字是实的,这次主动公开历史问题——虽然冒险,但确实是负责任的作法。”

她看着我们,眼神复杂:“作为母亲,我还是希望雨晴过安稳日子。但作为……一个旁观者,我承认,你们在做一件有价值的事。”

这话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

“张秘书长——”

“私下可以叫阿姨。”张薇打断我,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当然,如果你们觉得别扭,继续叫职务也行。”

苏雨晴的眼圈红了。

“妈……”她轻声说。

“好了,不说这些。”张薇恢复公事公办的表情,“债务买断的事,如果需要协调金融机构,我可以帮忙牵线。另外,省厅督导组那边,王处长是我的老同事,我会打个招呼——不是让你们走捷径,是让他们公正看待你们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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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阿……张秘书长。”

“最后一点。”张薇看了眼手表,“雨晴她爸下周从北京回来,他想见见你。时间地点让雨晴安排。他脾气比我好,但问题会很刁钻,你做好准备。”

离开投资促进会大楼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夕阳把街道染成金色,晚高峰的车流开始拥堵。

“没想到……”苏雨晴轻声说。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我妈会说那些话。”她转头看我,眼睛里有水光,“她从来没当面肯定过我做的事。”

我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心有些凉。

“你做得很好。”我说,“是你让她改变了看法。”

回公司的路上,我收到张子轩的消息:“赵磊同意现金买断,但要求三天内支付50%首付款。另外,他提出要签保密协议——债务买断的内容不得对外公开。”

我皱起眉头。不得公开?这反常。

正要回复,高启明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晓,沈墨刚刚联系我。”他的声音很急,“赵磊要求保密,是因为他背后的人不想暴露。那笔境外资金,沈墨查到了来源——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基金,实际控制人……可能和永丰当年的竞争对手有关。”

“谁?”

“‘海之味’的冯老板。”高启明一字一顿,“沈墨查到,冯老板两年前就开始通过多层架构收购永丰的遗留债务。他可能早就盯上你们了。”

我握着手机,感觉后背发凉。如果真是冯老板,那就不只是敲诈那么简单了。

“沈墨到底是什么人?”我问。

“他以前在证监会工作,后来辞职去了一个……怎么说呢,半官方的风险监测机构。”高启明斟酌着用词,“专门盯着跨境资本流动中的异常行为。他帮我,既是因为私交,也是因为赵磊和冯老板的这笔交易,触发了他那边的监测系统。”

原来如此。怪不得沈墨能拿到那么多内部信息。

“那现在怎么办?债务还买不买?”

“买,但方式要变。”高启明快速说,“不能直接转给赵磊,要通过法院或仲裁机构做债务和解,全程留痕。这样即使背后有猫腻,也能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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