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走到扶梯口,接了个电话。林野不远不近地跟着,听见那边的声音一点点僵硬下去:

喂,王经理……嗯,我下午过去面试……什么?降到八千?中年人在扶梯口站住了,背影绷得笔直,王经理,我做了二十年供应链,鹏腾、闻泰我都管过盘子……是,我四十五了,可是经验——

电话那头显然把话说死了。

中年人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默默挂断,没有骂,没有叹气,只是把那个起毛边的公文包,往腋下又紧了紧。

林野跟了上去。

韩工?他在背后开口,试探着,韩国栋,韩工?

中年人回头,狐疑地打量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您不认识我,但我见过您。林野伸出手,我在鹏腾测试二部干过。去年供应商大会,您在台上讲过一个小时——《一颗电容的旅行》,从矿砂讲到产线,从期货讲到关税。

老韩握了握他的手,自嘲地笑了笑:那场啊。台下睡倒一片,你不说我都忘了。

睡倒一片,但我听完了全程,还记了笔记。林野说,您讲到一半说了句话,我记到今天——供应链没有秘密,只有功课;价格不会骗人,骗人的是不做功课的人

老韩打量他的目光,认真了几分:小兄弟,记性不错。找我有事?

林野开门见山,我开了家公司,做电子消费品。缺一个管供应链的——刚才那一手,九十度烤两小时,我学到了,但我知道,那只是您本事的零头。

多大的公司?

连我,三个人。

老韩失笑,摇了摇头,转身要走:小兄弟,别闹。我这把年纪,陪不起创业公司画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