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上午,林野揣着采购清单,去赛格摸物料行情。

清单是昨夜列的:主控芯片、氮化镓功率管样品、高压电容、协议芯片——立项前的功课,先把每颗关键料的市价、渠道、货期摸个底。他这两天恶补了不少,但走在二楼密密麻麻的元器件柜台之间,还是觉得自己像个揣着地图进原始森林的游客:

地图是平的,森林是活的。

就在这时,前面一个柜台,起了热闹。

一个穿 polo 衫的中年男人,正捏着一管芯片,堵在档口前,拦着一个小老板付钱。

这管 MCU,不能收。中年人嗓门不高,但是斩钉截铁,打磨翻新的。

档口伙计当场跳脚:大哥你别砸场子!激光标都是清清楚楚的!原厂标!

标是新打的,料是旧的。中年人不急不恼,把那管芯片倒在验货台的白纸上,指尖一颗颗拨过去,像老中医搭脉,你看引脚,共面度不齐,有重新整脚的痕迹;再看封装面,这层雾不是氧化,是打磨后做的哑光;最要命的是批号——2021 年第七周。这个批号,那年出过一批水洗料,圈里都知道。

伙计的脸白了一半,嘴上还硬:你、你空口白话——

不信?中年人把芯片拢回管子里,轻轻搁在台面上,上烤箱。九十度,烤两个小时,丝印准花。原厂的油墨,烤不花。

档口前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伙计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那个差点付钱的小老板,千恩万谢地把钱收了回去,要请中年人吃饭,被他摆摆手谢绝了。人群散去,中年人拎起一个磨得起毛边的旧公文包,慢慢往扶梯口走。

林野站在三米外,把全程看完了。

引脚共面度、封装雾面、批号、水洗料、九十度两小时——五句话,层层递进,招招见血。这不是,这是把整条供应链的猫腻,都装在了脑子里。

四十多岁。供应链。旧公文包。

蒋大豪那条消息,在他脑子里地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