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天下午,东莞长安,天宇电子。

厂区大门口,法院的封条和拍卖公告并排贴着,纸角被风吹得卷了边。看样会由清算组主持,登记、领牌、入场,一套流程下来,林野粗粗数了数——来看样的,前前后后十几拨人。

厂房里,两条贴片产线蒙着防尘布,像两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林野带着周烁、老韩,绕着产线走了整整两圈。第一圈看整体:厂房结构、电力配置、产线布局;第二圈看细节——周烁钻到贴片机底下看导轨和丝杆,老韩翻设备的维保记录和备件柜,林野自己,直奔中控柜,调阅设备的运行日志。

机型是前年的,不算新,但状态好。周烁从设备底下钻出来,压低声音,导轨没旷量,飞达保养得很勤——天宇的设备工程师,是干活的人。

维保记录全,备件柜是满的。老韩合上记录本,这厂是真没想到自己会死——死在账上,不是死在车间里。

林野翻着老化房的工位清单,心里那杆秤,越来越沉:三十个老化工位,成品测试治具一水儿的快充专用,连静电防护的铜排都是按规范布的。

天宇电子,做充电器做了八年,产线的每一颗螺丝都透着本分。它不是输给了懒惰,是输给了现金流——大客户压账期,压垮了它。

这种,让林野心里某个地方,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东西是好东西。老韩低声总结,然后话锋一转,目光扫向厂房的另一头,就是看上它的人——不太好。

看样会的角落里,麻哥抱着膀子,金链子在防尘布的反光里一闪一闪。他身边围着四五个同行,清一色的花衬衫配人字拖,正对着产线指指点点,嗓门不小:

……贴片机拆出来单卖,一台能走八万;老化房的架子论斤称;治具没人要,当废铁……

是二手设备圈的拆卖党。在他们眼里,这两条产线不是产线,是一堆等着开膛的。

麻哥的三角眼,早就瞟见了林野这一行。他慢条斯理地踱过来,在三步开外站定,皮笑肉不笑:

哟,后生仔,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