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柏油路面上。红姐跪在泥水里，名贵的旗袍裹着一层腥臭的泥浆。她试图站起来，但双腿根本不听使唤。膝盖刚离开地面半寸，小腿肚的肌肉就开始疯狂痉挛，整个人再次重重砸在碎石上，磨出刺目的血丝。

王立人没有伸手拉她。

他用完好的左手扯住白大褂的下摆，牙齿咬住布料边缘，用力一撕。布条在他的操作下变成了一个简易的吊带，将那条彻底失去知觉、呈现出诡异紫黑色的右臂死死固定在胸前。布料勒紧皮肉的闷响，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准备车。带我去你的钱庄。我要提现。”

这句话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红姐的神经上狠狠拉扯了一下。

红姐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满脸的血污掩盖不住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硬。就在一分钟前，这个人把一个白银巅峰的深渊降临体轰成了渣。

“车......车在那边。”

红姐的嗓子彻底哑了。她手脚并用地从泥水里爬起来，连崴断鞋跟的高跟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满是玻璃渣的路面上，跌跌撞撞地走向那辆唯一还算完好的红色越野车。

王立人跟在她身后。

他走得很慢。每迈出一步，肺叶里都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乱扎。强行具现两件神装的后遗症正在全面爆发。精神海枯竭导致他的视线边缘不断出现黑色的雪花噪点。

他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金币余额：6250】

【精神力状态：极度枯竭（警告：随时可能陷入深度昏迷）】

【右臂神经坏死进度：89%】

不能睡。

王立人在心里盘算。赵天骄留下的那个跨界锚点已经发出了信号。燕京赵家的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按照跨界传送阵的充能速度，最快一个半小时，第一批杀手就会降临江城。

他现在这副残躯，别说赵家的精锐，随便来个青铜阶的超凡者都能要了他的命。必须在半小时内拿到钱庄的现金流，通过系统黑市兑换出【治疗宝珠】修复神经，再补一件【红水晶】撑起基础血量。

算盘打定，王立人拉开越野车的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红姐坐在驾驶位上。

她双手握着方向盘，手心里的冷汗把真皮套浸得湿滑。她不敢看副驾驶上的人。

“开车。”

王立人闭上眼睛，脑袋靠在椅背上。

引擎轰鸣。越野车撞开残破的铁丝网，驶入江城主干道。

车厢里死一般的安静。只有雨刷器刮过挡风玻璃的沉闷声响。

红姐通过车内后视镜，偷偷打量着王立人。

这个男人连呼吸都微弱到了极点。他胸口的衣服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右臂软绵绵地挂在胸前，皮下的血管凸起，呈现出一种随时会爆裂的病态。

他受了重伤。

而且是那种随时会咽气的重伤。

红姐的余光扫向车门储物格。那里放着一把大口径的灵能手枪。只要她现在单手拔枪，对着那个脑袋扣动扳机，江城地下钱庄就还是她的。那个该死的录音笔也会跟着这具尸体一起消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在她心里疯长。

她可是江城黑市的女王。手里沾的血不比那些雇佣兵少。凭什么要把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了十几年的产业，拱手让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底层护士？

红姐的右手慢慢离开了方向盘。

手指一点点往储物格的方向摸索。

五厘米。

三厘米。

指尖已经碰到了冰冷的枪柄。

就在她准备握紧枪柄的瞬间。

“你最好想清楚。”

副驾驶上，王立人连眼睛都没睁开，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

“这把枪的口径，能不能打穿我身上这层看不见的皮。”

红姐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那道撕裂夜空的暗金色流星。那个把白银巅峰怪物钉死在坑里的画面，死死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这个男人既然敢毫无防备地坐在她身边，就绝对留了后手。

红姐猛地把手缩了回来，重新死死握住方向盘。

“王先生说笑了。我只是想拿包纸巾。”

红姐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专心开车。二十分钟内不到钱庄，你这双手就不用要了。”

王立人依旧闭着眼睛。

实际上，他刚才在系统里花10个金币兑换了一个【初级危险感知】的临时Buff。他现在的状态，如果红姐真的开枪，他根本躲不开。他是在赌。赌这个女人在见识了绝对的暴力后，骨子里的那点侥幸心理压不过对未知的恐惧。

他赌赢了。

同一时间。

燕京。赵家祖宅。

供奉着赵家历代先祖牌位的祠堂深处，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炸响。

负责看守祠堂的灰衣老者猛地睁开眼睛。

他快步走到最上方的供桌前。代表着赵天骄跨界投影的那块魂玉，从中间裂开了一道深邃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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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脸色剧变。

他双手捧起魂玉，快步走出祠堂，穿过重重回廊，停在一间紧闭的静室门前。

“家主。大少爷在江城的跨界投影，被人强行打散了。魂玉受损。”

静室里没有声音。

几秒钟后，两扇厚重的金丝楠木大门无风自动，缓缓向两侧敞开。

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盘腿坐在蒲团上。他面前悬浮着一张由灵力编织的江城地图。

地图上，废弃工厂的位置，正闪烁着一个刺目的红色光点。

“天骄留下了锚点。”

赵家家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能把天骄的投影打散，江城那个小地方，什么时候出了这种过江龙。”

“家主要派人过去吗？”

老者低声询问。

“去。当然要去。”

赵家家主站起身，宽大的袖口里滑出一块暗金色的令牌。

“让‘影卫’第一小队走军方的传送阵。两个小时内，我要看到那个毁了天骄投影的人的脑袋。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背后站着哪方势力。敢动我赵家的人，江城的地皮也得给我翻过来。”

“是。”

老者双手接过令牌，身形瞬间融入黑暗。

赵家家主盯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光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敲击。

十五分钟后。

红色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江城地下钱庄的隐蔽车库里。

车门推开。

红姐光着脚走下车。地库的冷风吹在湿透的旗袍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