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她耳中,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何粥粥的心,因为他这个直白的回答,而猛地一沉。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果然……他还是生气的。她早该知道,那么大的欺骗,那么深的伤害,怎么可能轻易过去。
然而,周星星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瞬间愣住。
“但更气的,是自己没早点发现。”
何粥粥愕然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气……自己没早点发现?
周星星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桌上那盘油腻腻的烤串上,像是透过它们,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自嘲和懊恼的情绪:
“你哥说,你为了模仿他,练了三个月压低声音。每天对着镜子,练到嗓子哑。”
何粥粥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带来一阵尖锐的、混合着震惊和酸楚的疼痛。
哥哥……连这个都告诉他了?
是了,那次电话,他们聊了很久。哥哥一定把她所有的狼狈、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恐惧,都告诉他了。
包括她那些可笑又可悲的、为了更像“何远”而做的努力。
“还有那些宽大的衣服,永远不露额头的帽子,躲闪的眼神,对林薇的抗拒,对体检的恐惧……”周星星的声音很平静,但何粥粥却听出了底下那丝压抑的、近乎于痛楚的波澜,“那么多细节,那么多不对劲的地方。我明明都看见了,明明都觉得奇怪,却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或者说,是潜意识里,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他顿了顿,抬起眼,重新看向她。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倒映出她苍白惊愕的脸,和那里面翻涌的、剧烈的情绪。
“我气我自己,明明离你最近,明明应该是第一个发现、第一个保护你的人,却像个瞎子,像个傻子,被你那些拙劣的伪装骗了那么久,还在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害怕得发抖的时候,对你发脾气,说重话,甚至……”
他喉咙哽了一下,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何粥粥知道他想说什么——甚至在暴雨夜,用最冰冷的话,将她彻底推开。